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星瞳站在鏡湖原的邊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霧氣繚繞的湖泊。
他的右眼仍纏著紗布,左眼的金色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重嶽拍了拍他的肩,粗獷的嗓音裏帶著安撫:“走了,星星。這破地方配不上你。”
滄溟抱臂而立,金色的豎瞳冷冷掃過遠處的守衛:“他們最好祈禱別再遇見我們。”
季凜站在星瞳身側,灰褐色的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腕:“走吧。”
星瞳收回目光,異瞳微眯:“嗯。”
他轉身的瞬間,紗佈下的右眼忽然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血脈深處蘇醒。
他下意識攥緊季凜的衣袖,力道大得幾乎要撕破布料。
季凜立刻察覺,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星瞳?”
星瞳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左眼的金色已經恢復平靜:“沒事。”
季凜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從葯囊裡取出一枚青玉色的藥丸:“含著。”
星瞳乖乖張嘴,舌尖不經意蹭過季凜的指尖,嘗到一點清苦的葯香。
滄溟的眉毛高高挑起:“……你們倆,注意點。”
重嶽哈哈大笑,一把攬過滄溟的肩:“行了大哥,小孩子嘛。”
季凜輕咳一聲,耳尖微動,卻難得沒有反駁。
晨光漸盛,四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遠方的山道上。
鏡湖的水麵無風自動,泛起一圈詭異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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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森林的邊緣,瘴氣如紗幔般纏繞在古木之間。
季凜停下腳步,灰褐色的兔猻耳警覺地豎起。
前方的樹影裡,十幾雙幽綠的眼睛正緩緩逼近。
“此路是我開——”
一頭體型碩大的虎族壯漢從霧中走出,金黑相間的毛髮油光水滑,獠牙上掛著骨製飾物。
他的目光掃過四人,在滄溟的金色羽翼和重嶽的青灰色厚皮上停留片刻,突然咧嘴笑了:“風崖原三巨頭的獅鷲和巨犀?有意思。”
滄溟的羽翼微微展開,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光:“既然認得,還敢攔路?”
虎彪粗壯的前爪拍擊地麵:“雙拳難敵四手!”
他猛地吹響骨哨,“兄弟們,來大買賣了!”
戰鬥爆發得突然。
重嶽化作巨犀真身,一個衝鋒撞飛三頭黑豹。
滄溟的金色羽箭破空而出,精準釘住七隻豺狼的前爪。
星瞳護在季凜身前,銀灰色的狼尾如鞭子般掃開偷襲者。
“小心右翼!”季凜突然喊道。
星瞳猛地轉身,右眼在激戰中無意識地泛起血色紅光。
虎彪的瞳孔驟然收縮:“神隕之眼?!”
貪婪瞬間爬滿他的麵孔:“誰能挖了那狼崽的右眼,老子賞金翻倍!”
“咻——”
一支訊號彈呼嘯著升空,在迷霧中炸開猩紅的光。
遠處立刻傳來此起彼伏的呼應哨聲,整片森林都躁動起來。
季凜的葯囊滑入掌心:“滄溟!”
“走!”滄溟的金翼完全展開,掀起狂風,“我和老二斷後!”
重嶽一腳踏碎地麵,震起丈高的土牆:“小星星護好季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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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間小徑越來越暗。
星瞳的右眼灼痛難忍,血色視野中,無數黑影正從四麵八方湧來。
季凜的指尖泛起治癒靈光,輕輕按在他太陽穴上:“別看,跟我走。”
迷霧森林的盡頭,瘴氣漸散,但追兵的嘶吼聲卻越來越近。
星瞳的右眼灼痛難忍,血色淚痕順著銀灰色的毛髮滑落,在草地上燙出細小的焦痕。
豺狼虎豹重新追了上來。
星瞳的視野開始模糊,隻能依靠左眼的金光勉強辨認方向。
“季凜……”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一起走……”
季凜的指尖再次凝聚靈力,擊退從側麵撲來的黑豹。
他的兔猻耳因靈力透支而微微顫抖,卻仍強撐著擋在星瞳身前:“聽話,你的眼睛不能再用了。”
身後傳來虎彪的狂笑:“神隕之眼是我的了!”
季凜猛地推了星瞳一把:“跑!”
星瞳的獠牙刺入季凜的衣領。
他化作狼形,叼起季凜的後襟,發瘋般向前衝刺。
風聲在耳邊呼嘯,右眼的血淚不斷滴落,所過之處草木枯萎。
“放……下……”季凜被顛得氣息不穩,卻仍試圖掙脫。
星瞳充耳不聞,銀灰色的身影如閃電般穿過最後一片灌木。
前方,人類世界的結界泛著微光——那是一道透明的屏障,獸人穿過時會暫時化為人形。
“到了……”星瞳力竭倒地,將季凜輕輕放在結界邊緣。
他的右眼已經完全被血覆蓋,左眼的金光也黯淡如風中殘燭。
季凜跪坐在他身邊,手指顫抖著撫上他染血的臉頰:“星瞳……”
虎彪的利爪已至腦後。
季凜頭也不回地甩出葯囊,爆開的毒霧暫時阻隔了追兵。
他俯身,額頭抵住星瞳的眉心:“你記著,所有朝你而來的風雨,哥都會替你擋著。”
說完,他猛地一推——
星瞳的身影穿過結界,銀灰色的毛髮在光芒中褪去,化作人類少年的模樣。
星瞳在昏迷中看到的最後一幕,是季凜的背影——灰褐色的兔猻尾巴炸開,纖細的身影擋在結界前,麵對著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
他想要伸手抓住季凜,可身體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意識沉入黑暗。
再次醒來時,鼻尖縈繞著陌生的氣息。
消毒水、汽車尾氣、還有某種甜膩的糕點香。
星瞳猛地睜開眼,左眼的金色瞳孔驟然收縮——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刺眼的日光燈,以及……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低頭看他,金色的豎瞳裏帶著幾分不耐:“醒了?”
“大哥?!”星瞳下意識想坐起來,卻被一陣眩暈擊中,又重重跌回床上。
滄溟嘖了一聲,單手按住他的肩膀:“別亂動,你右眼還在滲血。”
星瞳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眼被重新包紮過,紗布上隱約透出一點血色。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裏,白色的床單、金屬支架、輸液瓶……
“這是……人類世界的醫院?”
“嗯。”滄溟收回手,整理了下西裝袖口,“老三安排的。”
星瞳這才注意到,滄溟的裝束完全變了——
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金色的豎瞳在人類世界的光線下顯得更加銳利,但整體看起來,就像是個冷峻的精英人士,完全看不出獸人的痕跡。
“二哥呢?”星瞳問。
“去買吃的了。”
滄溟淡淡道,“人類的身體比我們想像的脆弱,你失血過多,需要補充能量。”
星瞳掙紮著撐起身子:“季凜呢?”
滄溟有點猶豫:“額……他一會兒就來了。”
星瞳鬆了口氣,可隨即又想起昏迷前的一幕——季凜獨自麵對那麼多敵人……
“大哥,季凜他——”
“他沒事。”滄溟打斷他,語氣平靜,“老三派了人接應,那些雜魚傷不了他。”
星瞳這才注意到,滄溟的西裝袖口下隱約露出一截繃帶,而他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的戒指——那是獸人用來壓製靈力的法器。
“大哥,你的傷……”
滄溟麵無表情地收回手:“小傷。”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重嶽拎著一大袋食物走了進來——
他穿著寬鬆的黑色衛衣和運動褲,壯碩的身形在人類世界裏顯得格外紮眼,但好在人類隻會覺得他是個健身狂魔,而不是一頭巨犀。
“星星醒了?”
重嶽咧嘴一笑,把袋子放在床頭櫃上,“來來來,二哥給你買了人類世界的‘漢堡’,聽說特別頂飽!”
星瞳低頭看去,袋子裏塞滿了各種包裝鮮艷的食物,漢堡、薯條、炸雞……
重嶽自己已經拆開一個雙層牛肉漢堡,三兩口就吞了下去,含糊不清道:“味道還行,就是肉太少了。”
滄溟皺眉:“老二,注意形象。”
重嶽嘿嘿一笑,擦了擦嘴:“大哥,這又不是風崖原,沒人認識我們。”
星瞳拿起一個漢堡,咬了一口——濃鬱的醬汁和肉香在口腔裡炸開,他愣了下,隨即狼吞虎嚥起來。
重嶽見狀,笑得更加開心:“怎麼樣?比風崖原的烤肉好吃吧?”
星瞳點點頭,嘴裏塞滿食物,含糊道:“季凜呢?”
“這兒。”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星瞳猛地抬頭——
季凜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黑色長褲,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清爽,完全不像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可星瞳的鼻子動了動,還是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季凜!”他下意識想下床,卻被季凜快步上前按住。
“別亂動。”
季凜的聲音很輕,手指輕輕拂過他的額頭,確認體溫,“感覺怎麼樣?”
星瞳抓住他的手腕,異瞳緊盯著他:“你受傷了?”
季凜搖頭:“小擦傷,已經處理過了。”
星瞳不信,還想再問,卻被重嶽打斷:“行了行了,老三說他在市中心等我們,趕緊吃完過去匯合。”
“老三?”星瞳疑惑。
季凜解釋道:“就是三哥,白硯。”
星瞳一愣:“白硯?那個狐族的……”
滄溟冷冷道:“嗯,就是那個整天笑眯眯的狐狸。”
重嶽哈哈大笑:“老三在人類世界混得風生水起,聽說開了家公司,專門做‘網際網路’生意。”
星瞳聽得雲裏霧裏,但至少明白了一點——他們現在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