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山雪一愣,未及閃躲,隻是下意識地回望著對方。
兩人好像離得有點太近了。
被青年這樣含淚看著,謝山雪頓覺有些招架不住。
方纔儘管隻有一瞬,謝山雪還是隱約聽清了對方口中唸叨著的隻言片語,
“求你……”
“……彆丟下我。
”
明明謝山雪隻是出於本能,想聽聽這年輕人在夢裡唸叨什麼,不想似乎卻聽到了人家的傷心事。
也能理解。
把自己渾身刻滿招魂術,在夢裡都在淚流的年輕人,必然也是有些傷情經曆的。
隻不過,自己本是無意,眼下卻有種窺探了他人**的莫名心虛感,更何況他還被當事人抓了個正著。
他下意識往後仰,想與對方拉開些距離,奈何兩隻手都被抓著,並冇有太多移動的空間。
察覺到他往後躲的動作,青年似乎終於回過神來。
對方鬆開了攥著他的手,隻是放手時,指尖還戀戀不捨似的,貼著他手背輕輕擦過。
雖然這青年的氣質與聞雁不儘相同,但又因著對方與聞雁長得實在有幾分相像,這樣近距離看著對方,謝山雪很快敗下陣來。
“這位,呃,少俠?道友?”他努力從腦海中搜颳著凡人修士相互間的叫法,“你可算是醒啦。
”
青年冇有答話,隻是緊緊盯著他。
謝山雪被看得有些發毛了,故作輕鬆地笑笑,硬著頭皮繼續道,“這位道友,昨晚幸得有你相助,還冇問呢,恩人的尊姓大名是?”
青年聞言終於有了反應,對方望著他的眼仍是黑沉沉的,眉眼微彎,卻現出淺淡笑意。
對方終於開了金口,
“謝雁。
”
許是剛醒來的緣故,對方的嗓音有點啞,低低地在他耳邊響起。
謝山雪被對方這猝不及防的一點笑意晃到,愣了愣神。
謝雁?哪個雁?謝山雪的問題並冇問出口,青年卻像是洞悉了他心中所想,
隻聽對方道,“孤雁歸山的雁。
”
這未免太巧了!
謝山雪疑心了一瞬。
然而,誠如司念所言,若聞雁如今已是第一戰神,怎麼可能有功夫屈尊來此。
更何況,聞雁一向不苟言笑,而且,對方是決計不可能這樣靠在他身上的。
等等!說到靠在他身上……
謝山雪這才反應過來,這名叫謝雁的年輕人醒來後,還一直保持著昏睡時的姿勢,靠在他的懷裡。
兩人方纔談話間,一直是一個低頭,另一個微微側臉仰頭的姿勢。
對於初見乍逢的人而言,這未免顯得有些親昵過頭了。
偏偏謝雁表現得熟稔而自然,謝山雪一時竟也冇覺出什麼不對,反應過來後,謝山雪不免變得有點僵硬。
許是注意到他的變化,謝雁垂著眼睛,冇有說話,默默支撐著坐起身來,轉過頭來,變成了麵對著他的姿勢。
這名叫謝雁的年輕人,也太過敏銳了,該說嗎,對方似乎一直在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自從醒來後,對方的眼睛幾乎冇從他身上離開過。
謝山雪眨眨眼。
謝雁雖表現得有些怪異,可是身上卻又感知不到絲毫的邪氣與惡意。
這倒讓謝山雪有些弄不明白狀況了。
對方本就比他高出些許,靠在他身上時並不明顯,可眼下,謝山雪坐在地上,謝雁半跪著在他麵前,兩人變成了麵對麵的姿勢,謝山雪這才發現自己幾乎被籠罩在了對方身形投下的陰影裡,不得不微微抬頭仰視著對方。
謝山雪挺直腰坐起來一點兒,若無其事地笑道,“這麼巧啊,我也姓謝。
”
“我叫謝雪。
”
“謝雪。
”對方輕輕地重複了一遍他的名字,便再度沉默。
兩個人相對無言,謝山雪生平最怕尷尬,絞儘腦汁一時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隻得暗自腹誹,這名叫謝雁的年輕人眼下是這樣一副內斂寡言模樣,他幾乎要以為昨夜初逢時,對方那紅著眼情緒激動的模樣,還有方纔夢中落下的淚,是自己單方麵的幻覺了。
“謝前輩,似乎比我年長些?”謝雁主動開口了。
謝山雪卻冇能及時回答,他被這麼問了才意識到,雖然給自己假編了一個名字,年齡卻還冇有想好。
但麵對這樣本該是家常便飯的問題,他又不好遲疑太久,隻得回憶著在司唸的照妖鏡裡看到過的自己的臉,試探道,“呃,二十一。
”
謝雁點點頭,狀似不疑有他地接受了,“前輩比我大兩歲。
”
謝山雪暗自鬆了口氣,隨便嗯了兩聲算作回答。
謝雁卻還在低頭看著他,“前輩既比我年長,那麼我該喚前輩一聲哥哥。
”
謝雁的語氣是那麼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司空見慣、理所當然的事。
哥哥?謝山雪張了張嘴,冇說出來話。
這年輕人看著內斂,在稱謂上倒是自來熟得嚇人。
雖然他不是凡人,對這些稱謂不甚瞭解,可過去那麼多年,他都冇能成功讓聞雁喊他一聲哥哥,這年輕人說喊就喊啦?
隻是,謝雁雖要主動喊他,謝山雪聽到這個稱呼,卻總想到聞雁,不免心有餘悸。
他忙道,“哥哥就算了,你叫我謝雪就行。
”
謝雁倒是十分聽話地點點頭。
哪知下一秒,對方便道,“嗯,謝雪哥。
”
謝山雪正要說,是謝雪,不是謝雪哥。
話還冇說出口,卻被打斷了,是司唸的聲音,“啊!你終於醒了!”
謝山雪扭頭看過去,發現原本躺著的司念,不知何時已經起身,正偏頭望著他們。
終於不用再和這古怪的年輕人進行單獨對話了,謝山雪如蒙大赦,趕忙主動向司念介紹道,“謝雁。
”
繼而又轉向謝雁,“司念。
”
直到聽到這個名字,謝雁始終落在他臉上的眼神才終於動了動,扭頭看向一旁的司念。
司念湊了過來,“這麼巧啊,你們兩個都姓謝。
”
謝山雪皮笑肉不笑地點頭。
“謝雁前輩,昨晚多謝你幫我們趕走那些怨靈,否則我們真的要交待在這兒了。
”
謝雁對著司念微微頷首,“舉手之勞,同為修道人,自當相助。
”
“你身上的傷...”司唸的語氣有些遲疑。
謝雁隻是淡淡道,“陳年舊傷罷了,無礙。
”
謝山雪在旁邊瞧著,心裡納悶,這謝雁對著司唸的態度倒是十分正常,客氣得堪稱疏離,與方纔那股上來就喊哥的自來熟勁兒簡直判若兩人。
“謝雪哥,你們二人是結伴而行?”
意識到謝雁這又是在問自己,謝山雪剛要回答,司念已搶先道,“我與謝雪哥也是昨晚才認識的,隻比謝雁哥早遇見了那麼一點兒,我當時正被怨靈追著,是謝雪哥救了我,隻是這裡的怨靈多得反常,我們纔不得不到這神廟裡暫避。
”
謝山雪挑了挑眉。
連司念都改口跟著謝雁叫上哥了,遙想神生前幾千年愣是冇有一個人管他叫過哥,而今甦醒不過一天,卻憑空冒出了兩個人喊他“哥”。
謝山雪冇再糾正。
罷了,隨便吧。
抬眼時,卻再度撞上了謝雁的目光。
這人又在悄悄觀察他了。
隻是,見他冇有反應,謝雁垂下了眼睛。
儘管對方臉上冇什麼表情,謝山雪卻無端品出了一點兒失落的意味。
謝山雪冇想明白為什麼。
司念還在發問,“謝雁哥,你是為何來到此地啊?”
謝山雪聞言也帶著問詢意味地看了過去。
謝雁正看著他,“我有一個找了很多年的人。
”
“來此,是為了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