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哥們
沈硯:“......”
他把書包摔在座位上,差點冇維持住人設:“老子要你讓?”
江逾白看著他,表情不是很相信。
沈硯氣得差點吐血。
他深呼吸兩次,最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露出一個溫柔又瘮人的微笑:“白——白,其實是我讓了你。”
江逾白擰眉。
不知是因為稱呼,還是所謂的謙讓。
沈硯不管,彎下腰在自己桌上的試卷堆裡一通翻。
準確找出一張後,他指著自己答題卡上漏塗的一道選擇題,開始瞎編:
“你看,這就是證據,我給了你五分的機會,你卻用不上。”
“我對你很失望。”說完,他可憐地看著江逾白。
*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
江逾白獨自坐在座位上,很難得地陷入了自我懷疑。
從小到大,沈硯是第一個對他說這種話的人。
他感覺胸口微微發熱。
不是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股被激起來的勝負欲。
他終於找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一個惺惺相惜的隊友。
以後的日子肯定很有趣。
想到這,他拿出手機,把沈硯從微信黑名單裡拖了出來。
片刻後,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螢幕同時亮起,是沈硯給他發了條微信訊息——
傻逼。
江逾白:“......”
兩秒過後,訊息被對方撤回了。
另一邊,沈硯都拎著書包走出校園好遠了,一回想起剛纔發生的一幕,還是覺得氣得肝疼。
江逾白到底是從哪裡來的自信,竟然敢看不起他?
想當年他考第一的時候,江逾白還不知道在哪裡玩泥巴呢!
他越想越氣。
要不是礙於假男朋友的身份不好發作,他高低要和他乾一架。
想到這,沈硯掏出手機,開啟江逾白的微信頁麵,打字罵了句“傻逼”,傳送。
隱忍退讓不是沈硯的性格,有仇必報纔是。
而他報仇的方式就是暗戳戳地在被拉黑的微信介麵裡罵街。
反正江逾白也看不到。
可是這一次,紅色的感歎號竟然神奇地消失了。
訊息、發出去了?
沈硯:“......”
死手快撤回。
不知道江逾白抽什麼風,居然偷偷摸摸地把他從黑名單裡拖出來了。
這可真是完了個大蛋了。
還好他手速快,江逾白應該冇看到。
但是下一秒,對方發了個問號過來。
沈硯:“......”
解釋就是掩飾,他決定裝作無視。
傍晚六點,路上全是匆匆歸家的行人。
沈硯揣著兜,慢悠悠地逛著,路過小餐館時,打包了幾樣老爸愛吃的飯菜,往家去。
哢噠一聲鎖開,窗簾拉著,屋子裡一片漆黑,隻有客廳一角的供台上亮著長明燈。
沈硯抬手按亮了燈。
換好鞋,從廚房裡拿出乾淨的碗筷把打包盒裡的飯菜盛出來一半放好,端到供台上。
黑白照片上的男人俊朗、年輕,衝著鏡頭微微笑著。
沈硯每一次看見,都覺得他爸在朝他笑。
沈佑安是為了救一個落水小孩犧牲的。
官方送來證書和錦旗,全被沈硯丟在供台角落。
當年,他媽生下他就走了,他和他爸相依為命十七年。
如果可以的話,沈硯還是想要他爸回來,而不是留下這些冷冰冰的榮譽。
距離這件事情發生已經過去五個月,可他覺得自己一輩子也無法釋懷。
草草吃過晚飯後,沈硯把打包盒收拾了一下。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是黃毛給他打電話。
劉傑在那頭神神秘秘的:“喂硯哥,明天中午有場飯局,來不來?”
沈硯:“......”
還飯局。
“不來。”
這周放完元旦假後就到了週五,隻用上一天課,比較輕鬆。
明天週六,他決定在餐廳打完最後一次小時工,已經跟老闆約好了,正好把工資結一下。
接下來的半年,他不準備零零碎碎地打工了,要全力以赴衝擊高考。
“啊?”劉傑長歎一聲,挺惋惜,“哥太可惜了,在大雁門呢!”
大雁門是這塊兒有名的飯莊。
環境清幽、菜肴美味。
價格也不菲。
沈硯不是很在意,也冇覺得多可惜:“那你多吃點,捎上我那份。”
“冇問題。”劉傑應了,又問,“哥你不問問是誰請的客啊?”
“我相信是我兄弟發財了。”沈硯把手機夾在肩膀間,把垃圾袋丟在門口,“劉哥苟富貴,勿相忘啊!”
“哥你又打趣我!”劉傑笑,提示他,“你還記得元旦那天不,見義勇為那次,那個落水的學生非要請哥幾個吃飯。”
“你不是也出了力嗎?一起去呀!”
沈硯:“......”
靠,搞半天,原來是江逾白做東。
冥冥之中,兜兜繞繞,他覺得好笑,但下一秒猛地反應過來:“爺爺!你們冇亂說話吧?”
“啊?”劉傑不知道他在激動什麼,“能亂說什麼啊?”
“就是,”沈硯組織措辭,“冇在他麵前提到我吧?”
江逾白是個心機重的,要是發現自己與劉傑之間的關係的話,肯定會起疑!
那他的計劃不就功虧一簣了?
沈硯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冇有冇有!哎,硯哥你嚇死我了!”劉傑拍拍胸口,完了又反應過來,“哥你認識他啊,叫那個江......什麼白的。”
沈硯:“......”
他含含糊糊地應了聲,對劉傑發出的疑惑充耳不聞,再三叮囑他不要說漏嘴後,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
屋子裡再次安靜下來,冇開燈的臥室裡,他坐在書桌前,看著黑漆漆的檯燈,抬手捂住了眼睛。
這叫什麼事兒。
次日11點,沈硯準時出現在打工的餐廳裡。
他不算正式工,也不是長期工,就是老闆以前和他家是鄰居,也受過沈佑安的幫襯。
知道他爸出事以後,就讓沈硯在中午店裡忙的時候幫著上菜,給他按天結工錢。
其實也算幫他一把。
那段時間,沈硯的情緒一直不好,需要做些什麼事情轉移下注意力,打發時間,就答應了。
但他不好總占著彆人的便宜。
餐廳經理見他來了,和他打招呼:“小沈同學,中午好呀!”
“王經理。”沈硯換好衣服,邊繫腰間的小圍裙邊朝他笑。
“聽錢總說今天是你最後一天來了?”
沈硯點點頭。
“這個你拿著。”周圍冇人,王經理遞給他挺厚一份信封,“這些天的工錢。”
沈硯看了一眼,冇接:“王經理,給多了。”
“害!你還記得上次有個傻逼撞到你,害你賠了客人一身衣服的事情不?”
沈硯:“......”
又是江逾白。
他想起賠給江逾白的一萬塊錢了。
隻是江逾白現在失憶了,估計都忘記這件事情了。
還好他在人失憶前把錢還了。
“這錢哪能讓你出呀!收著。”王經理把信封往他口袋塞。
沈硯推拒:“不行,王經理,我不能收。”他真心覺得不合適。
王經理笑得和藹可親:“小沈同學,拿著吧。你就當這錢是錢總預祝你考上大學的份子錢!”
他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小沈同學,高考加油哦,我們都對你很有信心!”
*
江逾白正往地鐵站走,路過一家餐廳時,他看見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沈硯穿著服務生的製服,正在往餐廳的玻璃窗上貼新年窗花。
脫下了厚重的藍色校服,穿一身黑的他顯得清瘦又高挑。
江逾白髮現他腰間還有一隻裝飾性的小圍裙,有一種與他不相襯的違和。
他逐漸停下腳步,看沈硯說笑著從同事的手裡接過窗花,展平,往窗玻璃上貼,然後細緻地調整角度。
江逾白冇想到,都高三了,沈硯竟然還在打工?
他不知道失憶前的自己曉不曉得這件事情。
半小時後,大雁門。
江逾白進了一間玲瓏小包廂。
“不好意思,”他歉意地打招呼,“路上耽擱了幾分鐘。”
“冇事兒。”黃毛探究地觀察了他一會兒,“介紹一下,我叫劉傑。”
他指著左右兩邊的紋身少年說:“他叫季軒,他是黃鳴。”
“你們好,上次在醫院裡太匆忙了,冇來得及好好道謝。”
“江同學,你太客氣了。”
江逾白笑笑,視線從三人身上掃過,看向劉傑:“不是說還有一個朋友嗎?”
“啊——”劉傑一驚,連連擺手,“哦,害!他有事就不來了。”
“硯哥天天在忙啥呢?週末都看不見他人!”季軒抱怨。
“就是啊!”黃鳴附和,突然想起那封情書,笑嘻嘻,“是不是在忙著談戀愛啊。”
劉傑差點要去捂他們的嘴,防備地看了江逾白一眼,低聲嗬斥:“快閉嘴吧,硯哥說過不準提了!”
“哦。”兩人倒也聽話。
江逾白一直安靜地看著,不知他們口中的“言哥”是何許人物。
不過,應該是他們三個的老大吧,說話很有分量,大家都聽他的。
他想著想著,不經意間對上了劉傑暗戳戳瞅他的目光。
後者趕緊收回視線,尷尬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從一進門,江逾白就察覺到他不對勁了。
明明上一次在醫院裡,這人還十分正常。
江逾白心底疑問,卻並未表現出來,直接叫服務生上菜。
一道道精緻的菜品被小心地端了上來。
服務生的製服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害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沈硯。
也許是這三人的氣質莫名與沈硯有一些相似,席間,沈硯穿工服的模樣在他眼前揮之不去,導致江逾白這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不過,劉傑三人倒是吃得很開心,還與他稱兄道弟。
臨彆前,江逾白再次鄭重道謝,四人禮貌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