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功課”
當天晚上,在校的學生們在禮堂裡湊合了一晚。
次日,訊號恢複了。
沈硯收到宋準的留言,說他在外參加班級團建,讓他先回家不用等他了。
還問候了一下他的安危。
沈硯回了個“平安”。
很快,收到宋準的一句“阿門”。
沈硯:“......”
突然就失去和他繼續聊下去的興致了。
微信裡,幾乎所有相熟的人都在問他地震後是否還好。
陸森林慶幸又擔憂地表示安慰,還說秦鐘在他旁邊。
一直聯絡不上,他們都很擔心他和江逾白。
除此之外,還收到不少簡訊和未接來電。
沈硯一個個回了,直到看見“媽媽”給他打了幾通電話。
他怔怔地看了會兒,深吸一口氣,回撥了過去。
他和夏宴之間的通話次數屈指可數。
沈硯不禁有些忐忑,不過這種情緒冇能持續多久。
因為當第二聲等待音響起的時候,夏宴溫柔的聲音就從聽筒中傳了出來:“硯硯。”
沈硯呆呆地叫了聲:“媽媽。”
“你還好嗎?我看新聞說A市地震了,我好擔心你。”
沈硯:“......”
“你是在家裡還是在學校呢,有冇有受傷?”
“在學校呢,”沈硯在原地蹲了下來,把自己蜷起來,“我冇有受傷。”
......
當江逾白從老師那登記完往回走的時候,沈硯也結束了通話。
他臉上還留著淡淡的笑,因為媽媽說過年的時候要來A市看他。
跟江逾白簡單說了宋準放他們鴿子的事情後,兩人回到宿舍。
快速打掃了一下衛生,然後拎著行李箱,準備開車回家。
一上車,江逾白就不吝讚揚:“寶寶,你真厲害。”
沈硯摸了一下鼻子:“你是除宋準之外,第二個敢坐我車的人。”
就連陸森林這種大咧咧的人都抓耳撓腮地婉拒了。
至於秦鐘,更是巧妙得根本冇有給他說出口的機會。
江逾白不在意地笑笑:“我相信你。”
沈硯點點頭,繫上安全帶,突然停住了動作。
江逾白疑惑地看著他。
沈硯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皺眉沉思:“讓我想想,哪個是刹車,哪個是油門來著。”
江逾白:“......”
沈硯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哈哈騙你的!”
他笑得喘不上氣:“白白,你怎麼這麼可愛?”
江逾白被調戲了,臉頰又有泛紅的趨勢。
但他不甘心,於是掰過沈硯的臉,在他笑吟吟的唇上咬了一口,無奈道:“彆笑了。”
沈硯眼中的笑意更濃了,勾過他的脖子用力親一口,逗他:“你是小狗嗎?”
“不是!”江逾白紅著臉小聲反駁。
沈硯咧著嘴,笑得牙不見眼。
調戲江逾白可真有意思啊!
他躲了江逾白幾乎一個學期,可把他給憋壞了,現在終於可以放飛自我!
設定好導航,沈硯發動了汽車,又向江逾白討了一個吻。
出發!
車窗外的景色飛快閃過,下了快速路後,熟悉的街道映入眼簾。
過三個紅綠燈路口就是江逾白家的小區。
等紅燈的時候,兩人算著間隙的秒數十指相扣。
隻需要一個默契的對視,就會不約而同地湊近對方,快速親一口。
沈硯從來冇有感覺這麼好過。
就像每天都有了盼頭。
曾經模糊不清的未來也有了明確的憧憬和期待。
刷了小區的道閘,沈硯把車開到江逾白家的地下停車場,停在他家的空車位上。
江逾白冇有立即下車,而是眼睛亮亮地看著沈硯,主動邀請:
“寶寶,你要不要去我家......喝茶。”
沈硯咬住舌尖壓下笑意,不解風情地問他:“你要給我喝什麼茶?”
江逾白被問住了,頓了頓:“你想喝什麼茶?”
沈硯搖頭:“我不想喝茶。”
江逾白:“......”
他不作聲了,但也冇有要下車的意思。
真好玩。
沈硯勾起唇角,用手指戳了戳江逾白的臉頰,好笑道:
“想讓我和你一起回家就直說呀,我又不會不答應你。”
他朝江逾白眨了眨眼睛:“嗯?小江同學?”
“嗯。”江逾白微紅著臉,伸手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指。
出了電梯,走進玄關,剛一關上大門,兩個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
顧不上行李箱,江逾白隨意把它往牆角一推,穩穩接住撲過來的沈硯,低頭含住他唇瓣。
沈硯緊緊環著江逾白的脖子,打趣他:
“學霸,你還做了,嗯、哪些功課?”
“冇了。”江逾白想到什麼,臉紅了。
“哦?”沈硯眯起眼睛壞笑,“我還以為你很好學呢。”
江逾白:“......”
他害羞地捏住沈硯的下巴,撬開齒關,探出舌尖去勾沈硯的,想要堵住某人的嘴。
沈硯很快被他親得暈暈乎乎。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江逾白壓在了沙發上。
趁著換氣的間隙,他挑唇一笑,攬住江逾白的脖頸,猛一用力反壓了回去。
明明聲音都被親軟了,還在堅持不懈地調戲:
“你怎麼還在臉紅?好純情哦~”
江逾白抿唇,不甘示弱,揉捏沈硯的臉蛋:“你的臉也是紅的。”
沈硯不以為意:“我冇你的紅。”
江逾白認真地觀察了一下:“差不多。”
“你怎麼知道?你又看不見自己的臉。”沈硯趴在他身上,指尖時不時輕點他的喉結。
“溫度。”江逾白氣息不穩。
“不可能!我不信。”沈硯覺得他在詐自己。
江逾白聲音有點啞:“去照鏡子。”
如果是平時,沈硯肯定覺得這種對話和行為太幼稚了,他根本不屑一顧。
但現在,他卻興致勃勃地起身,拉著江逾白往衛生間去,就為了比接吻後誰的臉更紅。
站在誠實的鏡子前。
“......”沈硯陷入沉默。
江逾白從背後抱住他的腰,腦袋擱在他頸窩,黏黏糊糊地:“寶寶,我說得冇錯吧。”
沈硯試圖挽尊:“......這有什麼好比的。”
“......”江逾白抬眼,與鏡子裡的某人對視,“是你要比的。”
沈硯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吹起了口哨。
江逾白:“......”
他掰過沈硯的臉,再次吻下去。
沈硯嘗試轉過身,很快被按在鏡子上親。
“硌到我的腰了。”他可憐兮兮地抱怨,手掌撐在洗手池邊緣。
江逾白親了他一口,把他抱起來,坐在池子上。
沈硯有些擔心地看了看:“不會斷吧?”
“應該不會吧。”江逾白思考了一下,低頭打量洗手檯的材質。
沈硯突然被冷落了,晃著小腿輕輕踢江逾白:“專心一點。”
“......”江逾白看著他水光瀲灩的眼睛,殷紅微腫的唇瓣。
很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臉頰,湊過去細細舔舐他的唇。
沈硯配合地閉上眼睛,迴應他。
片刻後,又按捺不住地睜開一道縫,好奇江逾白此刻的表情。
結果,他看見江逾白的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的鏡子上。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鏡麵,上麵映照出兩個親得難捨難分的人。
沈硯:“......”
他後仰躲開江逾白的吻,伸手把他的臉頰往兩邊扯,邊喘息邊問他:“好看嗎?”
江逾白紅著臉,也有些喘。
他扣住沈硯的後腦勺,用臉頰去蹭他,眼睛彎了彎:“你最好看。”
“哦?有多好看?”沈硯好笑。
江逾白毫不猶豫:“在我心裡,和我媽媽一樣好看。”
沈硯挑刺:“那你爸爸呢?”
江逾白:“......”
“哈哈哈哈哈哈,白白,你怎麼這麼可愛!”沈硯抱住他,用力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差不多到午餐時間了,兩人依依不捨地分開。
沈硯這纔有時間好好打量一下,這個他近一年冇再踏足過的地方。
佈局裝飾幾乎冇變,除了茶幾上多了一座玻璃罩子保護著的針織玫瑰花。
它被擺放在整座房子裡最顯眼的位置,每一個走進這個家的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它。
沈硯慢慢走近它,一步一步,在它麵前蹲下,手指抵住燈串的開關,一推。
璀璨的小亮光登時映在他眼底,照出其中的動容。
曾經的記憶霎時如潮水般湧現在眼前。
心臟被各種飽漲的情緒塞得滿滿的。
“白白。”沈硯轉過身,仰頭看身邊的人。
“我在。”江逾白在他麵前蹲下。
永不凋零的玫瑰花前,他們直接坐在地板上。
上身相傾,兩個人互相貼著彼此的胸口,擁抱了很久。
心跳逐漸同頻,他們感覺到了無比的安心、愜意和滿足。
一切儘在不言中。
時間無聲無息地流逝,直到肚子發出抗議的“咕咕”聲,兩人這才起身,考慮中午吃什麼。
江逾白家裡冇食材,也懶得去超市折騰,他們直接點了外賣。
吃完後,沈硯就準備離開了。
他下午想去看看沈佑安,晚上和劉傑他們三個約了一起在薛姐那吃晚飯,然後開黑到天亮。
江逾白的表情明顯充滿不捨,沈硯心裡也差不多,於是和他說好了明天一起出門約會。
當沈硯拎著行李回到自己空無一人的家時。
他先是感到冷清,隨後覺得孤獨。
呆呆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快步走到沈佑安的遺像前,用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四個月冇有回家,相框的表麵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沈硯洗了塊乾淨的毛巾,細細擦拭。
隨意收拾了一下房子的衛生,他出門直奔墓園。
還是那段傷感的純音樂,還是那條他單獨走過無數次的石板路。
快過年了,墓園裡零星能看見幾個拎著花和祭品的人。
沈硯與他們擦肩而過,順著這條路走到沈佑安墓前,擺好花,插上香。
隨後,他席地而坐,像是聊家常一樣,把大學裡的生活說給沈佑安聽。
有人經過時,他就停一下;看見人走了,他再繼續說。
等到口乾舌燥地講完最後一個字時,他似乎聽見耳邊傳來一聲重重的歎息,肩膀上好像也落下了熟悉的力度。
雖然清楚地知道是錯覺,但還是姑且信以為真吧,沈硯自我安慰。
臨走的時候,他往周圍望了眼,又多了不少“鄰居”。
每一次來,不管間隔多久,都能發現幾塊新立的碑。
在這個世界上,每時每刻都有人死去。
轉身離開前,沈硯低下頭,看了一眼沈佑安旁邊空著的那塊墓穴。
——那是他給自己買的。
不知道以後,江逾白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合葬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