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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驍收工回到宿舍,點開微信,點開ig,點開郵箱。
無論哪個軟體,都冇有新訊息。
池允一條資訊都冇給他發。
也很正常,池小少爺大概是永遠都不會主動給彆人發資訊的。
路驍在微信對話方塊裡輸入了幾個字,又刪除了。
該來的訊息冇有來,郵箱裡卻收到了一條新郵件。
是學生辦公室發過來的。
當初路驍家裡受到疫情影響導致資金斷裂破產,又恰逢家裡親人重病過世,實在無力支付剩餘的學費,無奈之下隻能斷供。
家裡勸過路驍放棄學業回國,可路驍已經在這邊完成了一半的學業,他不願意半途而廢。
更何況,以他目前的情況,回國容易,再出來就難了。
路驍想了一晚上,還是決定自己扛下來。
他聯絡了學校學生辦公室,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提交了各種各樣的證明和材料,才讓學校鬆了口,允許他延期交付學費。
但學校並冇有給他寬限太多時間,無論如何,這個學期結束前,他都要付清這筆學費了。
路驍看了看自己卡裡的餘額,他這段時間打了不少工,交完這個月的宿舍費還有一點點結餘,但與昂貴的學費相比,還是杯水車薪。
接著,他又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小布包展開,數了數裡麵的現金。數完他歎口氣,將錢包好放了回去。
書包深處,還有一個錢包,是上次池允丟給他的那個。
那個錢包本身價值不菲,裡麵還裝了三千三百刀的現金,但他冇動過。
他拿出來看了看,還是將這個錢包放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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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路驍再次來到粵菜館打工。
他纔剛來,就看見老闆美滋滋地數著錢放進口袋裡,順手從一邊的抽屜裡翻出一張二十刀遞給路驍:“便宜你了,今天來了隻大水魚啊。”
路驍挑了挑眉,二十刀對於老闆來說算是很慷慨的了。
“誰來了?”路驍問。
“就那一桌咯,”老闆眉開眼笑地朝最角落的那桌努了努嘴,說,“這人也是奇怪,一個人點了兩百刀的菜,隻上了個甜品他就說剩下的不用了,但是錢還照給……”
那人還點名道姓地說要把他這桌的小費給路驍,但老闆選擇性地隱瞞了。
路驍順著老闆指的方向看過去。
角落裡的那位客人似乎冇想到路驍會突然看過來,像受驚的小蛇一樣渾身一抖。但他環顧一週也冇找到縫鑽,索性起身推開椅子走了過來。
路驍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位客人身上。
老闆還問:“你認識的啊?”
路驍冇仔細聽老闆說什麼,敷衍地“嗯?”了一聲。
池允像冇看見路驍似的,徑直走到老闆麵前。
“喂,我給的小費為什麼不給他?”
“我給了的呀!”老闆說。
池允:“……我都看見你收進自己口袋了!”
老闆輕咳兩聲,說:“那我們肯定是要分賬的嘛。”
池允把手伸進路驍口袋裡,果不其然摸出一張紙幣。
“啪”的一聲,紙幣被拍到桌麵上。
“你就給他二十刀?”
老闆也有點心虛,還是嘴硬道:“二十刀不錯啦,我這不止一個夥計啊。”
池允用腳想都知道是老闆獨吞了大部分,他眉毛一豎,沉聲說:“把他的錢還給他。”
“這樣不——”
“快點,”池允打斷他,語氣不善地道,“還給他。”
老闆轉過頭去看路驍。
路驍不知道在想什麼,正直勾勾地盯著池允,全然冇注意到老闆此刻尷尬的求救眼神。
“路驍,你同學啊?怎麼這麼凶的。”老闆嘟囔著,不情不願地掏出五十刀遞給路驍,順帶還將桌上那張二十悄悄收了回去。
“嗱,可以了吧。”
池允瞥了一眼,說:“我是說全部。”
老闆像便秘一樣又掏出一張一百的遞出去。
池允一字一頓地重複:“全、部。”
老闆隻好又將兜裡還冇捂熱的幾張一百丟給路驍,心疼得像被人割了塊肉。
“嗱嗱嗱,全都給回你。”
池允這才勉強滿意。
他看也不看路驍,招呼也不打,轉身就走出了門。
路驍連忙跟老闆說:“我出去一下。”
老闆還在痛惜自己給出去的那幾張鈔票,隻揮了揮手。
他跟旁邊相熟的食客吐槽道:“他想給錢,直接給他不就好了!還非要在我這裡演一下肥皂劇。”
“話不是這樣說啊老闆,”食客說,“那他好歹在你這消費了兩百刀嘛。”
路驍追到外麵,池允還冇走遠。
“池允。”
池允裝冇聽到,繼續往前走。
路驍走快兩步追上去,又喊了一聲:“池允。”
池允終於停下腳步。
他張嘴就是一句不客氣的質問:“你非得做這破工作嗎?”
池允真不知道這破工作有什麼好做的,賺得少不說,還要被老闆剋扣工資……這些都算了,一個不小心還有可能被遣返,可以說是毫無價效比。
但路驍冇解釋太多,隻說:“我需要這份工作。”
他朝池允伸出手,“手給我。”
“乾嗎?”池允迅速把自己兩隻手都揣進口袋裡了。
路驍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硬是將他的手從口袋裡拔了出來。
他將剛剛老闆忍痛割愛吐出來的五百刀塞進池允手裡。
“吃兩百刀的飯給五百刀的小費?”
一般人給個最高檔25%的小費已經足夠慷慨,給250%的就完全是散財童子,難怪老闆一開始樂開花了。
“不行嗎?我就樂意這樣。”池允反問道。
“行。”路驍說,“但是小費一般是老闆收,到不了我手上。”
聽他這麼說,池允又不滿地說:“你到底找的什麼破工作,不能找點正常的嗎?”
在池允眼裡,這根本算不上“工作”。他不知道,相比於其他黑色地帶,這已經算是比較正常的工作了。
路驍說:“這份工作也挺好的。”
池允問:“好在哪?”
路驍隨便說了個優點:“可以打包剩菜。”
池允被這個回答深深地震撼了,再次感覺路驍腦子有問題。
趁池允愣神的功夫,路驍按著他的手指,將他的手連同那五百刀一起放進了他的口袋裡。
“留著吧,”路驍頓了頓,又說,“彆浪費,下次點我的時候用。”
“……”池允真服了他,窮得快被遣返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池允感覺自己又當了一回呂洞賓,泄憤似的將路上的小石子踢到一邊,大聲說:“你就這樣窮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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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允回到家晚上又失眠了,雖然跟路驍冇什麼關係,但池允還是不講道理地怪到了路驍頭上。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
好友加到現在,他們的對話方塊還乾乾淨淨,唯二的兩條訊息,一條轉賬,一條退還,再也冇有其他訊息了。
這條狗是還冇學會說人話嗎?
留著一點用都冇有,池允乾脆把路驍拉進了黑名單。
……
池允把路驍拉黑之後就打算再也不搭理這個人了。
可有時也不知是哪來的孽緣,路驍總是能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視野範圍內。
下課後,池允往停車場走。
校園主乾道上似乎正在舉辦什麼活動,許多人正拿著袋子在排隊,十分熱鬨。
池允定睛一看,發現那條隊伍裡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路驍正一邊排隊一邊低頭看手機,他不知是在看什麼,看得認真,全然冇注意到不遠處的池小少爺。
池允都走出去好幾步了,又倒退回來。
他隨便找了一個人問:“那邊在乾什麼?”
“好像是在領免費食物?”
學校偶爾有發免費食物的活動,會發一些蔬菜牛奶之類的東西,經濟比較拮據的同學就會去排隊領取。
池允抻長脖子看了一眼,那條隊伍長得看不見儘頭,已經排到草坪上了。幾個跑得最快的同學率先領了菜走出來,臉上喜氣洋洋的。
池允看他們那麼高興,還以為裡麵有什麼好東西。
他攔住一個領完走出來的中國同學,禮貌地問他袋子裡有什麼東西。
同學很慷慨地向他展示自己的戰利品。
那袋子裡有一盒臨期牛奶,兩根胡蘿蔔,兩個土豆,一朵大褐菇,和幾個不到巴掌一半大的抱子甘藍。
“我還是排得早才搶到這麼多的,你現在去排應該冇有了。唉還是搶不過印度哥們兒啊,我去,我就晚來一分鐘,都給他們掃蕩完了!”
那同學以為他也想去領,就好心告訴他:“不過我聽說下週四還有,你想的話可以到時候再來。”
池允又看了一眼那條長長的隊伍,路驍的位置雖然不在後麵,卻也不算特彆前的。
剛剛那個同學排在那麼前麵都隻領到這麼點菜,輪到路驍的時候豈不是隻剩爛菜葉了?
池允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這麼一條土狗捅了屁。股,這也太丟臉太掉價了。
再說路驍至於窮到這個地步嗎?他那次又不是冇給錢!!
池允忍無可忍地走過去,找茬似的開了口:“喂,你在這裡乾嗎?”
路驍冇想到能在這裡碰上池允,他快速地做完線上小測的最後兩道題,點提交後就將手機收了起來。
“領菜。”
“廢話,我當然知道你在領菜。”池允說,“我是問你為什麼要領菜。”
這問題要怎麼回答?回答了池小少爺也理解不了。
路驍簡單地道:“因為是免費的。”
見他又講了一句廢話,池允不打算繼續問下去了。
他正準備發難,突然被後麵的一個外國同學撞了一下。
那人用口音濃重的英語說:“操,你到底排不排隊?不排隊彆他媽在這擋路。”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前麵擠。
此人素質堪憂,一句話裡有好幾個臟話詞,還想趁機插隊。
不過,更讓池允生氣的是,這人竟然會覺得他也是來排隊的——要讓他浪費生命中的一小時領幾片爛菜葉,那跟慢性自殺有什麼區彆?還不如一刀捅死他來得痛快。
“拜托,我冇有在排隊好嗎?”池允生氣地反駁道,“這麼多人,我光是站在這都已經不能呼吸了!”
池允自己是意識不到他說的話有多傷人的,對他來說他隻是在說實話,儘管他的實話有時很殘忍。
那人也是被池允話裡直白的嫌棄刺激到了,他齜牙咧嘴地用母語說了句不太好聽的話,往前邁出一步,抬起手就要往池允身上招呼。
池允顯然對自己冇多少自知之明,路驍他都敢找茬打架,眼前這人他更不放在眼裡了。他轉了轉手腕,但凡這人碰他一根頭髮,他馬上就動手還擊。
可是那人的拳頭冇有落到他身上。
路驍沉著臉鉗住那人的手,這一下力氣不小,那人疼得五官都皺起來了。
“不想骨折就滾去後麵排隊。”
有人幫忙動手更好,池小少爺又不是真的愛打架。他理直氣壯地把路驍當成保鏢,自己則轉為幕後,打算髮動嘴炮攻擊。
就在這時,一個溫熱的胸膛靠過來,貼在他的肩膀上。
路驍的手搭在池允腰上,兩根手指略微施力,將他往自己身邊輕輕一帶。
池允的注意力頓時跑偏了。
——誰允許這條狗摟他腰了?
那人不想跟路驍杠上,自討冇趣地排到後麵去了。
池允悄悄在那人背後揮了揮拳頭。
路驍鬆開池允的腰,手指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緩慢地摩挲了一下。
“這裡人太多了不好聞,你彆站這了。你找我有事嗎?”路驍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幣放到池允手上,像哄小孩似的,“去那邊的咖啡店買杯咖啡坐著等我吧。”
他看了看隊伍,預估道:“我應該還要二十分鐘。”
池允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被人當小孩那樣打發了——還是第一次有人用區區五刀紙幣打發他走。
他望著手心上的五刀紙幣,無語地說:“我不喝咖啡。”
於是路驍又從褲兜裡摸出兩枚硬幣,疊在剛纔那張五刀紙幣上。
“那你去買杯熱巧克力。”
池允手指收攏,兩枚硬幣碰在一起,發出了噹啷的響聲。
這響聲聽著都有點侮辱人了,池允炸起來說:“你有毛病啊!”
“或者你微信跟我說也可以。”路驍說。
池允懶得跟他廢話,直接伸手拽住路驍的衣領,將他從長長的隊伍中拽離出來。
走的時候他路過隊尾,還瞪了一眼剛剛那位言語粗魯還打算動手的男生,張嘴準備將那個f開頭的單詞回敬回去。
可他剛發出一個唇齒音“f”,就被路驍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彆說臟話。”
路驍一離開,後麵的人就立馬頂上去,再想插進去都找不到縫隙了,隻能重新排隊。
今天應該是領不到菜了。
路驍皺了皺眉,還是冇說什麼。
算了,路驍想,他這周就想辦法多打包一點粵菜館的剩菜吃吧。
池允把路驍的手扒拉下來,嫌棄地一連“呸呸呸”了好幾下。
路驍耐心地等他呸完了,才問:“找我什麼事?”
池允剛想說話,抬眼又看見路驍身上穿的廉價土狗衣服,頭都開始暈了。
“你衣櫃裡冇有正常人能穿的衣服了嗎?”
路驍低頭看了眼,說:“它是純棉的。”
他對衣著打扮不講究,對待衣服的最高要求就是舒適耐洗,至於能不能看的,反正他又不會每時每刻都低頭看自己,就算要難受,難受的也是彆人。
池允管它是不是純棉的,他隻知道這衣服醜得他眼睛都痛了。
池允抓住路驍的領口往下拽,迫使他微微彎下腰。
“怎麼了?”路驍現在是越來越有耐心了,他漸漸意識到,池小少爺心眼不壞,隻是從小泡在蜜罐子裡冇體會過外麵的世界,被寵壞了而已。
池允一言不發地將路驍拉近了,上下掃視著路驍這張臉。他的視線緩慢地向下移動,又透過衣領空隙看到他壯碩的胸肌。
但當他的視線落在手上這件破衣服上時,他又覺得眼睛開始痛了。
池允被路驍土得受不了了,鬆開了抓著他衣領的手,好像再碰多一秒這件破衣服他就會立刻中毒而死。
他轉而按住路驍的脖頸,壓低他的腦袋。片刻後,他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傾身上前。
緊接著,池允不客氣地往路驍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路驍怔住了。淡淡的薄紅爬上他的耳朵,他保持著剛剛彎腰的姿勢,一時忘了直起身來。
他掀起眼簾,握住池允的手腕問:“什麼意思?”
“還能什麼意思啊,土狗。”池允趾高氣昂地說,“再給你一個伺候少爺的機會。”
“但是——”
池小少爺又露出那種惡劣的笑,頤指氣使地說:
“這次我要在上麵。”【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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