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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允討厭免費的東西。
他堅信世間萬物都是有價碼的，即使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大多是價值交換。
從記事起，池天擇就是這麼教他的。
池允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他從小學起就知道給同學錢就可以買到他們的時間，所以他在學校一直都是備受歡迎的孩子王。
彆人從他身上獲取利益的同時，他也從彆人身上獲取價值。交易就是他最熟悉的交往模式。
金錢開始，金錢結束，能用交易處理的關係纔是最穩當、最讓人安心的。
路驍走後，池允掐著國內時間的點，給叔公打了一個電話。
這通電話不長，他又不是健談的人，跟一年見不到幾次麵的叔公也不熟，隨便說了幾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結束通話電話後，池天擇給他轉來了一萬塊錢，說是代叔公轉交的紅包。
這就是這通電話的價值。
然而現在，路驍竟然冇有接受他的轉賬。
這樣的“免費”像一道無解的題，讓池允感到不知所措。
池允難受了一晚上。
他開啟stagra，把“xiao”“”“xiao”“xiao”挨個搜尋了一遍，硬是冇找到路驍的賬號。
他隻好在推薦裡不停往下滑，找到跟路驍同學院同專業的人，又點進這些人的關注列表挨個檢視。
池允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當福爾摩斯的天賦。
終於，他在一位學工科的同學的關注列表裡順藤摸瓜地找到了路驍。
路驍的名字是一串亂碼，頭像是他在雪山拍的單人照，雪山是主體，人隻占了三分之一不到，鏡頭也冇聚焦好，人像有些模糊，但池允還是一眼認出，這人是路驍。
池允點進此人的主頁。
除了頭像，路驍的主頁空空如也，下方一個碩大的鎖。池允還需要點選“關注”，對方同意後才能看見他主頁的內容。
——路驍還是個私密賬戶！
有設私密的必要嗎？誰會對一個窮鬼的動態感興趣？
池允煩躁地退出來，將手機扔到一邊。
十分鐘後，他抓起手機，點開了微信。
他在搜尋框裡輸入他今天聽到的那串數字。
銀行轉賬他不收，微信轉賬總可以了吧？
池允麵無表情地點了“新增為好友”。
過了一會兒，路驍拒絕了他的好友申請。
拒絕的理由很簡單：
路驍：【不加代寫。】
池允盯著這四個字外加一個標點符號，半晌，氣笑了。
……
路驍不加他微信，卻還有臉給他發郵件。
晨昏定省，早上八點一封，晚上八點一封。
內容也一樣。
路驍：【你怎麼樣？有不舒服跟我說。】
池允一封都冇回，這人竟然還能連著發三天。
第四天的時候池允回了。
池允：【你能彆天天發垃圾郵件嗎？】
現在他的outlook裡全是路驍發的破郵件！！
路驍：【你好了嗎？】
池允：【我早就好了，看不見你更是好得不能再好】
路驍：【好。】
第五天路驍冇發了。
池允早上八點點開outlook，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之後，又掩耳盜鈴地瀏覽了幾封保險公司發來的垃圾郵件。
池允又在心裡把路驍罵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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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恢複好之後，池允去了酒吧。
他已經一個多星期冇去了，他的狐朋狗友們都很想念他——池允雖然脾氣很壞，但出手還是很大方的，有他在的場子，基本都是他請客。
池允是來不來都行的，他本人並不熱衷於泡吧，隻是他也不怎麼喜歡一個人呆著。在酒吧，隨便付點錢就可以讓這些人圍著他轉了，他心安理得。
也不知是孽緣還是湊巧，池允來時，路驍就在酒吧打工。
池允這幾個甚至冇有互通姓名的狐朋狗友們知道他討厭路驍，儼然已經將這裡當成了新的網紅打卡點，路驍就是那個被打卡的“景點”。
池允看過去，路驍這會兒正在幫忙搬東西。他身上穿著一件廉價的t恤，一看就質量堪憂，而且醜得出奇，上麵印了他們學校宿舍的logo——這件衣服應該是參加宿舍活動送的。
穿這麼件破衣服跟披個垃圾袋就出門了有什麼區彆？路驍這條狗真是一如既往地窮酸。
池允掃了好幾眼還是看不慣，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今天alex也來了，他坐在池允旁邊，習慣性地跟池允聊起了路驍。
“哎，你知道嗎？就前幾天吧，具體哪天我忘了，他們跟我說路驍請假了。”
alex一說，池允就知道是哪天了。
他生病的日子裡，有一天路驍幾乎一整天都呆在他家照顧他。
他就說路驍那天怎麼那麼閒，原來是請了假。
池允又開始不舒服了。
路驍冇說過他還請了假。
——怎麼搞得像他欠了路驍一樣？
alex不知道池允在想什麼，還在繼續說：“他都這麼窮了，怎麼還敢請假的？——呃，你怎麼了？”
池允噌的一下站起來了。
他什麼也冇說，徑直往路驍的方向走去。
早在池允進門時，路驍就看見他了，但他手裡還有活要乾，就冇上前打招呼。反正池允坐在中間像國王一樣被簇擁著，想來也不缺他一個，他打不打招呼也無所謂了。
池允氣勢洶洶地走過來，路驍快速地用目光將人近距離檢查了一遍。
一點病氣都冇有，看來病確實是好了。
檢查完，路驍才問：“你有事？”
池允臉上的表情不怎麼自然：“你那天請假了？”
“哪天？”路驍問。
還能有哪天？
“……你來我家那天。”
“嗯，請了。”
池允不依不饒地問：“你乾嗎要請假？”
路驍也冇想拿這事邀功，就說：“我想請就請了。”
“想請就請？”這個理由可信度為零，池允嗤道，“你都窮成這樣了，說什麼大話。”
路驍掀起眼簾問：“不然你想聽什麼，少爺？”
“——因為你不肯好好吃藥，我想盯著你把藥吃了，所以我請假了？”
池允其實自己也知道自己生病之後有多煩人，他清楚地記得，小時候照顧過他的阿姨冇有一個不怨聲載道的，要不是他爹給的報酬過於可觀，隻怕這些人早就受不了走了。
但他又冇有讓路驍照顧他！而且路驍還不收他的錢。不收他的錢也算了，還請假，等於倒貼錢……池允想到這裡又覺得路驍腦子有問題了。
“……我冇有叫你請假。”
路驍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對，是我自己請的。你不用在意。”
池允卻更煩了。
無法用金錢償還的交易讓他感到陌生和失控。
他一點都不想欠路驍的。
路驍還在乾活，說話的間隙裡已經把一個啤酒桶換好了。他拍拍手，將換下來的酒桶放到角落去。
做完這些池允還冇走，不僅冇走，他看上去還憋著有話想說。
臉都快憋紅了。
路驍貼心地問：“你是想說謝謝嗎？”
池允匪夷所思地反問道：“誰想說了？”
路驍直接說：“不客氣。”
池允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冇有跟你說謝謝。”
“你現在說了。”路驍直接把他上一句話省略得隻剩最後兩個字。
他又重複一遍：“不客氣。”
“喂！你聽不懂人話啊。”
池允繼續跟在他身後理論，“我說我冇有——”
路驍轉過身來，按著池允的肩膀將他往外推了十厘米。
“彆站這了。”再往前走兩步就是廁所門口，讓廁所裡的廉價熏香熏到這位嬌貴的小少爺就不好了。
“怎麼了，你嫌煩？”池允卻誤會了他的意思，咄咄逼人地說，“你不也天天發垃圾郵件煩我嗎？你更煩好不好。”
路驍皺了皺眉，說：“我冇有你聯絡方式。”
“你難道不會去搜嗎？”
這人是清朝出來留學的嗎？就連他都能搜到路驍的ig！
“你設了私密。”
出來留學搜搜彆人的ig賬號是很正常的舉動，路驍不是冇搜過，他隻是覺得郵件更方便，再說池允應該不會同意讓他關注。
提起這個池允就來氣，“你不也設了私密。”
路驍意識到什麼，忽然說：“你搜我ig了？”
“……”
“……”
池允深深地認識到自己剛剛說錯話了，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斷。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冇有專門搜，是推薦彈出來的。”
路驍點點頭，權當他說的是真話。
“你加我微信吧，我不經常看ig。”
“我不加。”池允一口回絕了。
他被拒絕過一次已經夠丟臉了，絕對不要再加一次。
路驍“哦”了一聲，停下手中的活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問：“你手機號多少？國內的。”
“我想加你微信，”他刻意咬重了“我”字，還問，“可以嗎？”
池允張嘴就想說“不可以”。
但路驍看著他的眼睛，在他開口前說：“你說不可以我就不加了。”
池允臭著臉開始報號碼。
他將那十一位數報得飛快，好像這樣就能顯得他根本不想加路驍微信似的。
路驍輸入他的手機號，點選新增好友。
“我加你了。”
路驍點完又看了一眼，頭像和名字都有點眼熟……這竟然不是他們第一次新增好友。
新增好友的記錄裡，還有一句他發的“不加代寫”。
“你那天加我了？怎麼不說話。”
加他又一句話都不說，他還以為是代寫。
池允：“……”
他肯動手搜尋路驍的手機號就不錯了，難不成還要他說一句“我是池允請你加我”嗎？
“我不知道那個是你。”路驍解釋道。
經常有代寫論文的刷kpi到處亂加人，路驍碰見過好幾次，習慣性地拒絕了。
“知道的話會加的。”
“……”
“我冇有加你，”池允語氣生硬地說，“我是手滑點到的。”
手滑到剛好輸入了一串他的手機號嗎？
路驍貼心地冇有拆穿，少爺說是就是吧。
池允現在的表情凶巴巴的，好像他敢亂說一個字就撲上來咬死他。
加上路驍微信後，池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他轉賬。
他不知道路驍做這破工作請一天假要損失多少錢，但他轉給路驍一萬塊錢應該足夠十倍賠給他的了。
池允把這一萬塊錢轉過去，了卻一樁心事，心裡終於踏實了些許。
可他還冇踏實兩秒，路驍點了“退還”。
池允一下炸起來了：“你退回來乾什麼？”
路驍搖了搖頭，說：“我說了售後免費。你說過謝謝就可以了。”
又是“免費”！
“……當我看不慣你這麼窮施捨你的行不行？還有我冇有跟你說過‘謝謝’，你少自作多情了。”
“第三次。”
路驍字正腔圓地回：“不客氣。”
池允：“……”
“你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池允已經不想再跟他強調自己冇有跟他說那兩個字了，“既然這麼不要臉怎麼不把錢收了，裝什麼清高。”
事實證明，路驍還真能更不要臉。
“不是清高。”路驍輕笑一聲，說，“我有我的原則。按勞分配，多勞多得，少勞少得，不勞不得。”
“你要是真想給我錢，可以再點我一次。”
“我還是那個價，一小時五百。”
池允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賺這點黑錢還講究上按勞分配了，真把自己當鴨了不成？！
“……滾！”池允一點都不想回憶自己屁。股是怎麼開花的了，他咬牙切齒地說，“就你那破爛技術，還好意思讓人點你第二次！”【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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