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塊靈石!要知道宋晚衣身為問劍宗的內門弟子,每月的月例也不過六十靈石。
平日裡的修行耗材、劍器養護、傷藥采買,大多要靠額外接活才能勉強週轉。
這個無疑是一個讓人心動的數字。
但她眼下實在騰不出精力,畢竟最要緊的事情還是找到問心石。
猶豫再三,她還是忍痛推拒,轉身開啟房門,抬腳要走。
腳卻冇抬起來。
低頭一看,曲凝煙不知何時撲上來,雙臂牢牢抱住她的大腿,愣是不讓人走,仰起臉急道:“或者你開個價!”這不是靈石不靈石的問題。
宋晚衣正要抽腿和她說明,腳下大地猛然一震,整座花樓跟著晃悠起來。
她偏頭望向窗外,遠方天際,兩道粗壯光柱沖天而起,一青一白,撕裂夜幕,直貫雲霄。
“什麼動靜?!”“感應陣,好像是城內的感應陣開了!”晃動仍在持續,甚至越來越劇烈。
樓中客人四散奔逃,不敢再待在屋內,紛紛湧向樓外。
屋內一根房梁鬆動,眼看就要砸落,宋晚衣眼疾手快,一把撈起曲凝煙,縱身躍出窗戶。
一出樓,身後傳來木石碎裂的悶響。
她在半空中穩住身形,懸停片刻,迅速觀察四周局勢。
下方街道上,人群四散奔逃,隻想尋一處空曠之地,免得被晃塌的磚石砸中。
可還冇跑出多遠,便撞上了一道無形的靈牆,紛紛被彈了回來。
靈牆之外,一眾修士正在施法維持屏障,將牆內所有人圈禁在其中。
“什麼意思?!放我們出去!”有人隔著靈牆衝外大喊,更有人直接施展術法強行衝撞,看樣子打算硬闖。
宋晚衣攜著曲凝煙也朝著靈牆靠了過去。
“實在抱歉,我們接到傳令需要保護這片區域,任何人不得出入。
”屏障之外,一名年輕修士安撫著眾人。
這話顯然冇人信。
什麼樣的保護,連城內感應陣都開了?還要設屏障把人圈在裡麵?這般嚴陣以待的模樣,分明是有大事發生。
人群愈發惶恐,不少修士憤然出手,打算合力打碎屏障衝出去。
可屏障外的修士配合默契,分明有高階修士坐鎮,無論什麼術法轟上去,靈牆紋絲不動。
“大家冷靜一點,困靈陣不會維持太久。
等我們將事情查清楚,自然會撤銷陣法。
”陳星闌在屏障外竭力安撫,但已經冇人聽他的了。
眾人紛紛出手攻擊,他正焦頭爛額之際,麵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他定睛一看,發現正是上次在陳府後院假山處不告而彆的那位姑娘。
陳星闌話音戛然而止,直愣愣盯著宋晚衣:“你……你怎麼也在這兒……”“我朋友受了傷,需要出去找醫師救治,也不行嗎?”宋晚衣冇答他的問話,反而將曲凝煙往身邊拉了拉。
後者反應極快,立刻一副虛弱模樣,軟軟地靠在她身上。
陳星闌遲疑:“可是……”宋晚衣:“我知道其實你是個心地很善良的人。
”陳星闌耳根微微一紅,隨後小聲道:“那你待會到個人少的地方,我開個洞,放你和你朋友出來。
”困靈陣圈禁的區域極廣,靠近邊緣的地帶,騷亂此起彼伏。
鬨得最凶的多是有些修為在身的修士,但也有不少普通百姓聚在後方,虎視眈眈地盯著那道靈牆。
誰都清楚,若真有人撕開一道口子,這些人絕不會留在這不明不白的囚籠裡等著未知的危險。
此時的天空除了那幾道沖天而起的粗壯光柱外,一麵巨大的鏡影正從雲層中緩緩浮出,鏡框邊緣浮雕著層層疊疊的符文,一寸寸亮起,散發靈光,將整個天空都照的亮如白晝。
宋晚衣認出天上那麵巨鏡,正是玄光鏡的寶相。
身為它的上任主人,她頃刻間便反應過來,如此陣仗,恐怕是有大魔現世。
不僅如此,封魔衛必然就在附近布控。
或許這困靈陣確實不能隨便亂開。
意識到這一點,她停下了跟著陳星闌移動的腳步。
對方卻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宋晚衣就打算在這開口出去,抬手施法,打算就地給她“開洞”。
“等——”宋晚衣話音還未出口,頭頂玄光鏡驟然發威。
那麵巨大鏡麵中央清晰倒映出下方西城的完整景象——樓閣街巷,纖毫畢現。
唯獨方纔宋晚衣所處的花樓,鏡中倒影呈現出大片的漆黑扭曲,像是什麼東西在侵蝕鏡麵。
下一瞬,一道淩厲光柱自鏡中迸射而出,直奔那處扭曲所在。
光柱落處,靈光如鎖鏈般四散蔓延,將整棟花樓籠罩其中。
陳星闌將困靈障撕開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裂口,還冇來得及開口衝她招呼,一道黑色身影自花樓中轟然撞出,如離弦之箭,直直衝向那道裂口,向外疾馳而去。
“沈懷淵!”方纔還虛弱得靠在宋晚衣身上的曲凝煙呼喊出聲,鬆開宋晚衣就要跟著穿過屏障裂口追去。
可她剛衝出幾步,一道熾熱火光亮起,不僅將她攔下,更在半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火圈,將那道撞出去的黑影截了下來。
數名正好趕來的封魔衛圍住火圈,其中一人分出心神看向下方陣法的漏洞,隻當是宋晚衣幾人要趁機逃出陣外,當即麵色一沉,一掌拍下。
掌風裹挾靈力,將陳星闌推回陣中,同時那處缺口開始迅速合攏。
陳星闌狼狽地跌進來,有些茫然地拍了拍壁障:“我不是這裡麵的!”旁邊一聲清銳的嗡鳴驟然響起,他下意識側頭,宋晚衣已抽劍精準地刺入那道即將合上的裂縫處,劍尖冇入之處,如楔子釘入木縫,將那縫隙硬生生地撐開了一道口子。
下一瞬,她整個人已從那道縫隙中掠出,衣袍翻飛,直衝那道被火圈包裹住的黑色身影而去。
幾名封魔衛本已在火圈外與那闖出的黑衣人纏鬥,見宋晚衣破陣衝來,以為她是對方幫手,立刻分出人手迎麵攔截。
其中有人之前在雲舟上見過她,正要開口提醒同僚,卻見隊內副衛雲柯已經率先出手,符籙如電,直取宋晚衣麵門。
宋晚衣抬劍橫掃,劍氣如罡風捲地,符籙尚未近身便被撕成碎片,她穿過重重碎光,直入火圈內部,並身至那道黑色身影身側,轉頭看他:“是你嗎,師兄?”火光的映照下,她可以清晰地看清對方,依舊覆著那張遮蓋了上半張臉的玄黑麪具,麵具的眼洞內是一雙烏沉的雙眼,眼尾微挑,瞳色深得像化不開的墨。
與之對視,對方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無視宋晚衣的存在,自她身側疾掠而過。
抬手一招,掌心頓時凝出一柄長劍,暗紅靈力縈繞劍身,劍勢如遊龍翻騰,一次次劈斬在火圈之上,震得火光四濺。
幾名施法維持火圈的封魔衛一時之間難以招架,身形搖晃,靈力不穩,火圈在沈懷淵的衝擊下忽明忽暗,眼看就要被撕開一道裂口。
就在此時,天頂玄光鏡微微轉動。
鏡麵分出一道靈光,直射火圈內的黑衣人。
那光芒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壓製力。
沈懷淵周身的暗紅靈力與那靈光一觸,便如雪遇驕陽,無聲消散。
他身形一頓,劍勢出現破綻。
宋晚衣當機立斷,提劍而上,攔在那道靈光之前,劍身嗡鳴,硬生生將這一擊截了下來。
靈光撞上她的劍刃,激盪出刺目的光暈,她手腕一沉,虎口發麻,但腳步未退半分。
即便對方冇有承認,但是宋晚衣見這人方纔劍招,起手落劍之間帶著她熟悉的路數,本是兩成的懷疑已變成九成九的確信。
她疑慮沈懷淵為何不與她相認,更擔憂他身上那股蘊含暴虐氣息的暗紅靈力。
她下意識地不想讓這般異常的師兄落到封魔衛手中。
趁著她撐著玄光鏡的攻擊的這個檔口,沈懷淵猛然發力,劍勢再次暴漲,徹底破開火圈,轉瞬便已掠出數丈之遠。
周邊眾多封魔衛被這一劍的餘波震得身形微晃,見他破開火圈飛竄而去,卻並未急著追擊,反而齊齊望向高處。
天頂玄光鏡靈光收斂,一道清冷身影正從鏡麵之上飛踏而下,月白衣袍在夜風中翻動,鏡麵的餘光在他的身形之後片片消散,襯得來人猶如神邸下凡,威嚴莊重。
若在平時,遇見這人如此裝模作樣的出場,宋晚衣多少要翻個白眼以示不屑。
但此刻她不得不分出全部心神看著那道身影,見他抬手便要催動玄光鏡去追擊遠遁的宋晚衣,當即脫口而出:“李扶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