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衣冇有帶沈璃回問劍宗在玄都山的客居,而是直奔封淵會盟的地點——太虛殿。
會盟雖未正式開始,但她作為即將卸任的封魔衛,提前過來候場也並無奇怪。
其實宋晚衣在封魔淵曆練並未滿十年,她八歲入問劍宗,十歲凝劍意,十五歲才被師尊滄瀾尊者一句“不經風霜磨礪,何以劍氣淩雲”丟到封魔淵曆練,在那個鬼地方待了四年便到期被放了出來。
因天賦高且心氣盛,敢打敢拚,她很快便在封魔衛中脫穎而出,期滿卸任時,宋晚衣已是封魔衛主衛,經年累月的拚殺將她打磨成一柄利刃,劍意淩厲純粹,同階之內幾無敵手,在宗內素有“小劍聖”之稱。
也正是如此,此次由她帶人回來述職交接。
踏入太虛殿,一股肅穆之氣撲麵而來。
殿內已有弟子有條不紊地穿梭佈置,也有些他宗弟子無事,早早到此盤膝而坐,藉著此地充沛的靈氣閉目養神。
宋晚衣掃了眼四大宗門的席位,除了玄都山和問劍宗到了幾個弟子,其餘席位幾乎都還空著。
她與幾位早到的同門頷首致意,然後尋了個角落,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沈璃蹭到她身邊,蹲下來,歪頭打量師姐的臉色,試探著問:“師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氣?”見宋晚衣閉目不答,沈璃有些急了:“那會我不是故意惹事的!是他們先罵大師兄,我纔上去理論的。
誰知道那群人這麼不要臉,用陰招整我!”沈璃在宋晚衣身邊轉來轉去,一刻也不消停。
宋晚衣不堪其擾,這才睜開眼,語氣不善:“你倒是有膽量,一個人就敢跟一群人叫板。
那個趙元朗和沈懷淵早有舊怨,你一個人撞上去,他們正愁找不到沈懷淵,可不就拿你出氣?”見師姐終於肯搭理自己,即便被說教了,沈璃也不惱,笑眯眯地湊過來:“這不是有師姐給我撐腰嘛!那些人嘴賤,師姐收拾得才叫痛快!師姐現在這麼厲害,明年萬宗論道,頭名肯定是你的!”小姑娘又是撒嬌又是拍馬,宋晚衣心頭那因為三千二百靈石而生的鬱悶也散了不少。
她屈指彈了下師妹的額頭,忽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對了,那李扶風出現的時候,你看出他什麼修為了冇?”沈璃捂著腦門回想了片刻,旋即搖頭:“感受不出來。
要不是他主動出手,我都冇察覺屋簷上還站著個人。
”宋晚衣眉心微蹙,她也冇有察覺到李扶風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那的。
若不是對方氣息隱匿得太好,那便極有可能已經突破了六階融靈境,達到了明心境。
她與李扶風向來不對付。
這人表麵清冷自持、不染纖塵,可每次與他對上,準冇什麼好事。
特彆是那雙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眸,視線轉向她時,總讓她渾身發毛,那感覺像審視,又像挑釁,更像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樣。
宋晚衣天生靈覺敏銳,對這類注視格外敏感,深知此人絕不像表麵那般光風霽月,偏偏世人都被他那副皮囊所欺騙。
不願再多想這人,宋晚衣正要收迴心思繼續閉目休息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響,太虛殿門口掠入數道流光,數十名弟子前後同行而來,看服飾多數是四大宗門之一的天機閣弟子,身旁還零散跟著幾名玄都山弟子。
天機閣弟子隊伍內,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和一位年輕弟子,那年輕人生得清雋溫潤,眉眼含笑,唯麵色較之常人要蒼白幾分,平添幾分病弱之態。
宋晚衣看清來人,正要起身上前,餘光卻掃到二人身側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屁股剛抬起來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看樣子像是李扶風與天機閣的人同行而來,不過如今到了太虛殿內,那天機閣長老依舊笑著與李扶風說著什麼,似乎正聊到興頭上,並冇有要分開的意思。
也不知道和李扶風那個冷麪冷心的傢夥有什麼話好聊的。
宋晚衣耐著性子等了一陣,最後實在等不下去,指尖凝出一縷細若遊絲的靈力,無聲無息地飄過去,輕輕在那玄機閣的年輕弟子後背上點了一下,後者果然被引起注意,順著靈力方向看來。
“地魂石。
”宋晚衣隻做了個口型。
溫隱舟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側頭與身旁的長老低語兩句,便離了隊伍,朝宋晚衣這邊走來。
李扶風抬眼,目光順著溫隱舟離去的方向輕輕一落,掃過湊近低頭交談的兩人,便淡然地轉開了眼,烏黑的羽睫垂落,蓋住眸中神色。
“你找到地魂石了?”溫隱舟停在宋晚衣麵前,溫潤的嗓音透出幾分訝異。
“那是自然。
”宋晚衣從懷中取出一隻小方盒,拋給溫隱舟,“會盟前為了找這東西,耽擱我不少時間,差點冇趕上。
”溫隱舟接住方盒,開啟看了一眼,一塊黑石靜靜臥在其內,通體墨色,紋路如絲,透著一股涼意,正是封魔淵內極難尋到的地魂石。
見溫隱舟已驗過貨,宋晚衣抱著劍揚了揚下巴:“你要的東西我拿到了,我的卦什麼時候算?”“現在。
”溫隱舟蒼白的麵容上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抬起右手,指尖虛虛一握,掌中頓時凝出一團幽藍色的靈光,。
靈光如絲如縷,在他指間纏繞流轉,漸漸交織成一幅若隱若現的星圖。
逐漸變大的星圖上的星象不斷變幻,星點忽明忽暗,毫無規律可循。
溫隱舟凝視片刻,鬆手收起靈光,星圖隨之消散,“你突破到明心境的契機……這一卦有些複雜,需要些時間推衍。
待會盟散後,我會將結果告知你。
”宋晚衣看著已經被他揣入袖中的方盒,輕哼道:“你最好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
”兩人冇有交談很久,很快便分開了,宋晚衣重新閉目盤坐,冇多久便等到了時辰。
大殿外傳來一聲沉厚的鐘響,整個場麵頓時寂靜下來,宣告著此次會盟的開始。
問劍宗來的大多都是門派內的內門弟子和長老們的親傳,滄瀾尊者不理宗門事務多年,並不在此行行列,所以宋晚衣並無人看管,特意挑了角落坐著,隻需等會兒交接玄光鏡時,過去露個臉,解了法器上的神識烙印即可。
前麵照例是開壇焚香、敬告天地等盛事慣有的流程,那些宗門世家的老傢夥們翻來覆去儘是些陳詞濫調,冇什麼好聽的。
宋晚衣的心思全在卦象上,數次朝天機閣弟子坐席那邊張望,卻隻見溫隱舟端坐前方,垂著眼皮,一副恭聽受教的模樣,也不知到底有冇有在好好替她卜卦。
心中正嘀咕著,忽聞前端玄都山長老宣示,已到交接玄光鏡的步驟,宋晚衣忙收斂心神,行至人前。
按流程行完敬告之禮,單手托鏡,宋晚衣正準備抹去鏡上的神識烙印,卻無意識瞥見天機閣座處前方的溫隱舟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她冇做多想,收回視線,利落抹去鏡上的神識烙印,將已呈無主狀態的玄光鏡連同封魔衛主衛的法印,一併放入一旁弟子高舉的靈木托盤中。
不用猜也知道這些東西待會要交給誰,宋晚衣並不想多停留和李扶風有所接觸,如今她看到那張臉,發毛之餘還會想起自己那筆三千二百靈石的钜債,她怕自己忍不住當場拔劍。
等到宋晚衣快速退下,再抬眼望去時,溫隱舟已恢複如常,垂眸不語,隻是無端歎了口氣。
待又是一陣禱詞過後,掌門與各派長老們移步偏殿,就封魔淵封印一事閉門商議,殿內便冇有各宗弟子什麼事了。
宋晚衣正要前去找溫隱舟,卻正巧被一名天機閣弟子主動找了上來,並遞上一枚玉簡,“宋師姐,溫師兄讓我轉告您:卦象已出。
”接過玉簡,宋晚衣將神識探入其中,內容很快便在腦海中顯現:子午之位,有器如鑒,君之所求,藏於其腹。
“子午之位……子午……”宋晚衣原地踱步思忖了片刻。
玄都山坐北朝南,太虛殿正殿便是子午向,有器如鑒……鑒者,鏡也。
她剛剛自己親手交出去的那樣東西,不正是一麵鏡子麼?回想起之前溫隱舟古怪的麵色和歎息,一切終於有了答案。
好端端的,宋晚衣也歎了口氣。
她已將玄光鏡上的神識烙印抹除交了出去,也親眼看到那弟子將鏡子轉交到李扶風手中。
宋晚衣自認和對方還冇有那份交情,能讓那人願意再將此物“借”她一用,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的那種。
不過眼下唯一的好訊息是,玄光鏡並非尋常法器,其內自有器靈,且慣有脾氣,剛被抹去神識烙印之後,並不會立刻接受新主,這便給了宋晚衣可乘之機。
各大宗門的長老們商議封印一事,並不會很快結束,封魔淵牽扯利益太大,各宗既要爭資源,又要搶曆練名額,更何況宗門之間關係盤根錯節,一番扯皮下來,冇有個一兩日,休想收場。
宋晚衣心中主意已定,在殿內弟子散場時,她截住一名玄都山弟子,露出一個溫和無害的笑容:“這位道友,不知李……聖子的居所,在哪個方向?”對方奇怪的打量了宋晚衣一眼,警惕道:“你問這個做什麼?”宋晚衣將雙手交握在身前,微微歪頭,做仰慕狀:“在下仰慕貴宗聖子已久,知其天資卓絕、品性高潔,一直引以為楷模。
難得登臨貴宗寶地,想去聖子居所看看……絕不敢近前叨擾!隻在遠處瞻仰一番,沾一沾他修行的氣象,回去也好自勉。
不知道友能否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