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銅片的淡金光紋還在指尖流轉，實驗室的座機就突然響了，尖銳的鈴聲打破了淩晨的寧靜。我抓起聽筒，李教授急促的聲音立刻灌了進來：“西西！跨國集團的考察團提前到了，現在就在會議室等著，你趕緊把梁山的基礎資料帶過來！”
我猛地從培育架前站起來，膝蓋撞到金屬架發出悶響。營養液裡的麥種被震得輕輕晃動，嫩葉卻依舊朝著燈光的方向挺立——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既慌又穩，慌的是通道未通無法清示，穩的是銅片的溫度讓我確信梁山安好。
“李教授，資料我整理好了，但推廣權的事還沒和梁山那邊確認……”
“先別管那個！”李教授打斷我，“他們這次來主要看麥種的檢測報告，推廣權隻是初步洽談。你趕緊過來，錯過這次機會，咱們的培育場就真的沒指望了。”
掛了電話，我把銅片緊緊攥在手心，轉身往會議室跑。走廊的聲控燈隨著我的腳步依次亮起，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像極了我此刻搖擺的思緒——一邊是梁山鄉親的期待，一邊是近在眼前的經費，我該怎麼平衡？
會議室的門推開時，一股濃烈的咖啡香撲麵而來。五個穿著西裝的外國人圍坐在長桌旁，為首的金髮男人看到我手裏的資料夾，立刻起身伸出手：“你就是帶麥種回來的西西小姐？我是漢森，跨國農業集團的亞洲區總監。”
他的中文帶著生硬的口音，指尖的涼意卻讓我瞬間清醒。我把資料冊放在桌上，剛要開口介紹麥種的抗逆特性，漢森就翻到了最後一頁的生態資料表格：“這些資料夠詳細，但我們需要更精準的實地監測——比如梁山土壤的重金屬含量，還有麥種在自然降水下的生長曲線。”
“這些資料需要和梁山那邊對接才能獲取。”我攥緊了衣角，“因為特殊原因，我們暫時無法聯絡上那邊的夥伴。”
漢森挑了挑眉，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合作意向書：“我們可以等，但最多十天。另外，關於推廣權，我需要明確一點——我們投入全額經費，自然要獲得相應的回報。新麥種在全球的推廣權，必須歸我們所有。”
“這不可能！”我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麥種是梁山土地孕育的，是當地村民的心血，他們有權共享收益。你們不能獨佔推廣權！”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李教授趕緊拉了拉我的袖子，用眼神示意我冷靜。漢森卻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西西小姐，商業合作講究等價交換。沒有我們的經費，這麥種永遠隻是實驗室裡的標本，梁山的村民也吃不上改良後的麥餅。”
他的話像一根刺紮在我心上。我想起小石頭期盼的眼神，想起老周粗糙的手掌，喉嚨突然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漢森把意向書推到我麵前：“十天時間，你和你的夥伴商量清楚。如果同意，就在這裏簽字；如果不同意，我們會尋找其他更合適的合作專案。”
送走考察團後，李教授嘆了口氣：“西西，我知道你為難，但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推廣權雖然重要，但先讓麥種改良成功，才能談後續的收益分配啊。”
我沒說話，轉身往007的操作間跑。她正盯著時空儀的螢幕，手指在鍵盤上不停敲擊，螢幕上的能量波動比早上更明顯了，淡藍色的光暈在中央隱隱凝聚。“有進展了？”我喘著氣問。
“快了！”007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調整了共振頻率，現在已經能捕捉到梁山的微弱訊號。估計今晚就能建立臨時連線，雖然隻能傳輸聲音，不能視訊，但足夠你請示情況了。”
這個訊息像一道光，瞬間驅散了我心裏的陰霾。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上的光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培育架上的麥種上，嫩葉上的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就像梁山鄉親們的希望，雖然微弱，卻從未熄滅。
下午的時候，父親突然來到實驗室，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知道你忙得沒時間吃飯，給你帶了點麥仁粥。”他把保溫桶放在操作檯上，看到螢幕上的能量波動，忍不住皺起眉頭，“這是……時空儀又出問題了？”
我點點頭，把推廣權的事跟他說了一遍。父親舀粥的手頓了頓，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西西，我知道你想為梁山的人爭取利益，但有時候做事得學會變通。先把麥種改良成功，讓鄉親們吃上飽飯，這纔是最要緊的。至於推廣權，說不定以後還有商量的餘地。”
“可是爸，這是梁山的根本利益啊。”我咬著嘴唇，“如果推廣權被跨國集團獨佔，他們以後就隻能被動接受定價，永遠翻不了身。”
父親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小時候的我，手裏捧著一碗麥粥，笑得一臉燦爛。“你還記得嗎？小時候家裏窮，逢年過節才能喝上一碗麥粥。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讓你天天喝上麥粥就好了。”他摸了摸我的頭，“梁山的鄉親們現在盼的，和我當初盼的一樣，隻是一碗熱乎的麥粥。”
父親的話像一記重鎚，敲醒了鑽牛角尖的我。我看著照片上自己的笑臉，突然明白，無論推廣權歸屬如何，讓梁山的人擺脫飢餓，纔是我最初的目的。
傍晚的時候，007突然喊我：“西西！訊號穩定了！可以連線了！”我立刻湊過去，看著她戴上耳機，按下連線按鈕。螢幕上的淡藍色光暈瞬間變得明亮，一陣電流聲後，宋江沉穩的聲音傳了過來：“西西？是你嗎？”
“是我！宋大哥！”我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梁山那邊都還好嗎？老周和鄉親們怎麼樣了？”
“我們都好，你放心。”宋江的聲音帶著笑意，“自從你走後，弟兄們就跟著老周學習種麥技術。小石頭每天都去麥田裏轉，說要幫你看著麥種。對了，你那邊麥種的改良進展怎麼樣了？”
我趕緊把實驗室的情況、經費的問題還有推廣權的爭議，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一遍。說完後，我緊張地攥著拳頭，等待他的回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就在我以為訊號斷了的時候，宋江突然開口：“西西，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但對梁山的人來說，能吃飽飯比什麼都重要。推廣權的事，你看著辦就好，隻要能讓新麥種儘快種到地裡，我們都聽你的。”
“可是宋大哥，這樣你們會吃虧的……”
“吃虧不怕，怕的是沒飯吃。”宋江打斷我，“當年我們上梁山，不就是為了有口飯吃嗎？現在有機會讓鄉親們擺脫飢餓，這點虧算什麼。你不用有顧慮，大膽去做就好。”
掛了電話，我的心裏豁然開朗。007拍了拍我的肩膀：“這下放心了吧？趕緊整理資料，明天跟漢森他們談合作細節。”我點點頭，轉身看向培育架上的麥種。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麥種的嫩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彷彿在為我加油鼓勁。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修改後的合作方案來到會議室。漢森看到方案上“共享推廣權，梁山優先獲得本地銷售權”的條款，皺起了眉頭：“西西小姐，這和我們之前談的不一樣。”
“漢森總監，”我直視著他的眼睛，“梁山是麥種的發源地，當地村民有權享受麥種帶來的收益。如果你們不同意這個條款，那我們隻能尋找其他的合作方式。雖然你們的經費很重要，但我們不會為了經費，犧牲梁山鄉親的根本利益。”
漢森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西西小姐，你很勇敢，也很有原則。我欣賞你這樣的合作夥伴。這個條款，我們同意了。”
簽完合作協議的那一刻，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李教授拍著我的肩膀，激動地說：“太好了西西！我們終於可以啟動培育專案了！”我笑著點點頭，掏出手機給父親打了個電話，告訴他這個好訊息。
回到實驗室，007正拿著放大鏡觀察麥種的生長情況。“你看，這些麥種的芽尖已經開始變綠了，長勢很好。”她指著培育碗，“按照這個速度，再過一個月就能進行第一次雜交實驗。”
我湊過去一看，果然，嫩白的芽尖已經泛出了淡淡的綠色，根須也變得更粗壯了。陽光灑在芽尖上，像鍍上了一層金邊。我想起梁山的麥田，想起鄉親們期待的眼神，心裏充滿了動力。
就在這時，能量銅片突然又發燙起來，這次的光紋比之前更亮了。007的眼睛突然睜大了：“不好！能量波動突然加劇，好像有股強大的能量正在衝擊通道！”
我趕緊看向時空儀，螢幕上的淡藍色光暈劇烈晃動起來，像暴風雨中的海麵。“怎麼回事？難道梁山那邊出事了？”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007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不是危險訊號，是一股強大的自然能量！好像是……麥田成熟時釋放的生命能量！梁山的麥種可能提前豐收了，能量太旺盛，才衝擊了通道！”
就在這時，時空儀突然發出“嘀”的一聲，螢幕上的光暈穩定下來，出現了梁山麥田的畫麵。老周站在麥田裏，手裏捧著金燦燦的麥穗，對著鏡頭大喊：“西西！我們的麥種豐收了！比往年多收了三成！”
螢幕裡，小石頭和其他的孩子們在麥田裏奔跑嬉戲，手裏拿著飽滿的麥穗，笑得一臉燦爛。宋江站在田埂上，對著鏡頭拱手：“西西，謝謝你為梁山做的一切。我們等著你的好訊息，等著新麥種種到地裡的那一天。”
看著螢幕裡豐收的景象，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卻是激動的眼淚。我知道，雖然麥種的改良之路還很漫長，還有很多困難在等著我們，但隻要我們堅持下去，就一定能讓梁山的麥田，長出更飽滿的麥穗，讓鄉親們的生活，變得越來越好。
我掏出梁山日誌，在新的一頁寫下：“麥種改良專案正式啟動，推廣權爭議達成共識。梁山傳來豐收的喜訊，能量通道恢復穩定。困難雖在，但希望就在前方。下一步，專註雜交實驗，早日將新麥種帶回梁山。”
合起日誌，我看向培育架上的麥種。嫩綠的葉片在陽光下舒展，充滿了生機與活力。我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更多的挑戰還在等著我，但我不再害怕，因為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梁山的鄉親們，永遠是我最堅強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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