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勝利的歡呼聲還沒在南門散盡，夕陽已把戰場染成暗紅色。血漬在碎石地上凝成硬塊，混著斷裂的箭桿、變形的刀鞘，風卷過的時候，還帶著未散的硝煙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弟兄們分散在戰場上忙碌，動作輕緩卻不拖遝。兩人一組抬著犧牲同伴的，腳步放得極輕，木板邊緣墊著布，怕蹭疼了逝去的人；給傷員包紮的，先把清水擰在布上，輕輕擦去傷口周圍的血汙，再撒止血粉；搬武器的，把繳獲的土炮輪軸裹上乾草，避免鐵輪軋著碎石發出刺耳聲響。
我蹲在地上幫時遷整理新弩，指尖劃過弩身精鐵槓桿，還能觸到戰鬥殘留的溫熱。有的弩箭槽裡卡著半截箭桿，時遷用細鐵絲小心挑出來，嘴裏唸叨：“這些弩得好好拾掇，下次打仗還靠它們呢。”
007蹲在旁邊油紙墊上，計算器按鍵聲“哢嗒”響。她眉頭微蹙，筆尖在紙上記著數字：“犧牲十二個弟兄，都葬在青鬆坡；受傷三十四個，二十八個是皮外傷，六個傷得重些，王大叔正給他們換藥。”
我從懷裏摸出塊烤紅薯遞過去，外皮焦黑還冒著熱氣：“王大叔剛送的，你算完咱們去葯廬，給傷員帶點吃的。”007掰了半塊紅薯，指尖沾著糖霜：“再等兩分鐘，把最後幾個傷員的傷勢分類記完就走。”
突然，西邊傳來急促馬蹄聲，“噠噠”聲砸在地上，揚起的塵土在夕陽裡成了黃霧。十幾個蒙麪人騎著黑馬衝來，黑布蒙臉隻露眼睛，手裏弩箭已經上弦，對準清理戰場的弟兄就射：“為方將軍報仇！殺盡梁山人！”
“有埋伏！”林沖的喊聲剛落，他已從兵器庫衝出來。手裏長槍“唰”地揮出，精準挑飛一支射向小兵的弩箭，箭桿斷成兩截落在地上。可蒙麪人箭太密，三個弟兄沒來得及躲，箭中肩膀或大腿，倒在地上疼得蜷縮。
“躲到鐵絲網後！”宋江板刀一揮，砍倒沖在最前的蒙麪人。那人身子從馬上摔下來，剛掙紮著抬頭，就被宋江踩住胸口，再也動不了。李逵扛著板斧從兵器庫衝來，斧刃劈在馬腿上，“哢嚓”聲裡，馬慘叫著跪倒，蒙麪人摔在地上。
我和007趕緊往斷牆後躲，殘垣剛到胸口高，能看見蒙麪人還在射箭。007突然拽我胳膊，聲音發緊：“他們目標是你！你看那個蒙麪人！”我順著她手指看過去，一個蒙麪人趴在馬背上，弩箭正對著我這邊，箭尖閃著冷光。
我剛想往旁邊滾，一道黑影猛地擋在我身前——是林沖！他亮銀鎧甲在夕陽下泛著光，護心鏡圓得像麵小盾。可沒等他舉槍，那支弩箭“咻”地射來，“當”的一聲撞在護心鏡上，竟直接穿透精鐵，紮進他胸口！
“林教頭！”我喊聲裏帶著抖，眼淚一下湧出來。林沖悶哼一聲，踉蹌著退兩步，右手按在胸口，鮮血從指縫滲出來，染紅銀甲，滴在我手背上，溫熱得燙人。他左手還舉著長槍，對著射箭的蒙麪人刺過去，槍尖穿透對方肩膀。
更多蒙麪人衝過來，有的舉刀砍向林沖，有的繼續射箭。“俺來擋著！”李逵板斧劈倒兩個蒙麪人，斧刃甩出血珠，“快帶林教頭去葯廬！再晚就來不及了！”我纔回過神，扶著林沖胳膊往葯廬走，他身體沉得壓得我胳膊發酸。
“別擔心……俺沒事……”林沖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卻還拍我手背安慰，“隻是小傷……不礙事……”可我看見護心鏡上的洞，三寸精鐵都被射穿，傷口肯定深。眼淚掉在他鎧甲上，砸出小小的濕痕：“都怪俺，要是俺反應快些……”
“傻孩子……保護弟兄是俺的責任……”林沖笑了笑，臉色卻越來越白。好不容易到葯廬，王大叔正給斷腿的弟兄換藥，看見我們趕緊迎上來，扶林沖躺到病床上：“咋傷這麼重？箭還在胸口裏！得趕緊拔出來，不然要感染！”
王大叔讓我按住林沖的腿，他從藥箱裏拿消過毒的小刀，輕輕劃開林沖胸口的鎧甲係帶。護心鏡被血浸成暗紅，傷口周圍麵板泛著紫，顯然箭上有毒。箭桿露在外麵，箭尖深深紮進胸口，王大叔深吸一口氣：“會很疼，你忍著點。”
他雙手握住箭尾，數到三猛地一拔！“噗”的一聲，鮮血湧出來，像小噴泉。林沖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額頭冷汗順著臉頰流，卻沒喊一聲疼，隻是攥緊床單，把布都攥出了褶子。王大叔趕緊用布條按住傷口，撒上止血粉，可血還是止不住。
“不行！止血粉壓不住！”王大叔急得額角冒汗，“得用後山的止血草熬藥汁，還要醒神花保他意識！你快去采，晚了林教頭就撐不住了！”我立刻往外跑，心裏滿是愧疚——要是我沒放鬆警惕，要是護心鏡再結實點，他就不會傷這麼重。
後山的路滑得很，泥土混著血，我好幾次差點摔。青鬆坡上，止血草和醒神花長在墳旁，我蹲下來快速采，手指被草刺劃破也沒感覺。“阿豆，你們保佑林教頭好不好？”我眼淚滴在草葉上，“他是好人，不能有事……”
採好草藥往回跑，剛下青鬆坡就撞見時遷。他手裏攥著個野果，看見我趕緊跑過來：“西西！蒙麪人被打跑了，三個被擒！林教頭咋樣了？俺聽李逵說他替你擋箭，傷得很重？”
“還在止血，王大叔等著草藥熬藥！”我拉著他往葯廬跑，“快跟俺一起去幫忙，王大叔一個人忙不過來！”時遷把野果揣進懷裏，跟著我跑，嘴裏還唸叨：“林教頭肯定沒事，他那麼厲害，肯定能挺過來！”
回到葯廬，林沖已經有些昏迷，臉色白得像紙，呼吸越來越弱。王大叔趕緊把止血草放進陶罐熬藥，時遷則把醒神花碾碎，用溫水調成糊狀敷在林沖額頭。葯汁熬好後，王大叔用勺子喂進林沖嘴裏，過了會兒，他呼吸才漸漸平穩。
“暫時沒事了，”王大叔擦了擦汗，癱坐在凳子上，“但箭毒雖不致命，傷口難癒合，至少一個月才能下床，三個月才能恢復。這期間不能動氣，也不能幹活。”我坐在病床邊，看著林沖蒼白的臉，心裏的愧疚像潮水般湧上來。
007端著熱粥走進來，遞給我說：“別自責了，林教頭是自願護著你的。咱們已經抓住三個蒙麪人，等他們醒了，就能問出殘餘勢力在哪，以後不會再有人偷襲了。”我接過粥卻沒胃口，隻是放在旁邊桌子上。
葯廬門被推開，宋江和吳用走進來。宋江看著林沖，眼神裡滿是心疼：“都怪俺，沒安排好警戒，才讓蒙麪人鑽了空子。以後不管戰時戰後，都要安排弟兄輪流守著，絕不能再放鬆！”吳用扇著羽扇，眉頭擰成疙瘩：“蒙麪人是方臘的貼身護衛，藏在西邊山洞裏，就是想抓你這個‘戰術核心’。”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以後俺會更小心，多練本事，不再讓弟兄們為了護著俺受傷。”夜裏，我主動要守在林沖床邊，王大叔熬了安神草藥給我：“你也累了一天，喝了能睡好點，有事就喊俺。”
我坐在床邊，藉著油燈看林沖平穩的呼吸，心裏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改良武器，讓弟兄們的護具更結實；還要好好練實戰技巧，成為能保護別人的戰士，不辜負林教頭的守護。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葯廬裡靜悄悄的，隻有油燈“劈啪”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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