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麵試------------------------------------------,但寫字樓裡的空調開得足,冷氣從出風口傾瀉下來,吹得人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手裡攥著一遝簡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已經來這家公司麵試三次了,前兩次都倒在終麵,HR這次特意打電話說“您的履曆非常亮眼”,語氣熱情得像是已經錄取了。但她不敢掉以輕心——做市場營銷的人最清楚,期望越高,摔得越慘。,陽光白花花地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等候區裡安靜得隻能聽到空調運轉的嗡嗡聲和偶爾翻動紙張的窸窣。,一個穿米色西裝套裙的女人走進來。她的頭髮紮成低馬尾,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丈量過距離似的,不多不少。她在趙舒月斜對麵坐下,把包放在身側,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李婉宵。”她報了名字,聲音不大,卻很清晰。:“趙舒月。”。李婉宵從包裡掏出一本書,安安靜靜地翻起來,眉眼低垂,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把“寒暄”兩個字擋在外麵。,氣氛更冷了。,揹著一個看起來裝了半個家的雙肩包,鼓鼓囊囊的。她進門掃了一眼,徑直走到最遠的角落坐下,把包放在腳邊,掏出一檯膝上型電腦,開啟,十指搭上鍵盤就開始敲。全程冇抬頭,冇看任何人,像是這個房間裡隻有她一個人。“王一諾。”她報名字的時候眼睛都冇離開螢幕,手指還在鍵盤上飛舞。——很短,短到幾乎不存在,但兩個人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這是個社恐。。,紅唇,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左手拎著電腦包,右手還端著一杯美式咖啡。她推門的動作帶著風,進門就說:“不好意思,堵車。”,但中氣十足,像是一個習慣了在任何場合都能掌控局麵的人。,看了一眼房間裡三個人的分佈——趙舒月坐在沙發正中,李婉宵在斜對麵靠窗的位置,王一諾縮在角落。她挑了挑眉,選了趙舒月旁邊的位置坐下。
“看來咱們四個是一組的?”她笑著問,目光在三個人臉上轉了一圈,“群麵抽簽吧?”
趙舒月點頭:“對,剛纔HR說的,四個人一組。”
“那咱們先認識一下?”肖嘉言很自然地接過話頭,像是做過無數次這樣的開場,“肖嘉言,公關。各位呢?”
“趙舒月,市場營銷。”
“李婉宵,人力資源。”
角落裡傳來一句:“王一諾,產品經理。”
四個人,四個方向。趙舒月在心裡過了一遍——營銷、人力、產品、公關,這配置去創業公司都能搭個班子了。
“這配置,”肖嘉言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笑著說,“去創業都夠了。”
趙舒月笑了,李婉宵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王一諾終於從螢幕上抬起眼皮,看了三個人一眼,又低下了頭。
氣氛總算冇那麼僵了。
趙舒月靠在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簡曆的邊角。她在心裡默唸著待會兒可能要回答的問題——“你最大的缺點是什麼”“你為什麼選擇我們公司”“你能為團隊帶來什麼價值”——這些問題她已經回答過無數次,但每一次都覺得答案是背出來的。
“你們緊張嗎?”她突然開口。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什麼狗屁問題,麵試問彆人緊不緊張,跟問“你吃了嗎”一樣廢話。
李婉宵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還行。”
王一諾頭都冇抬:“緊張也冇用。”
肖嘉言倒是接了話茬:“說不緊張是假的。不過群麵嘛,看的是配合,又不是單打獨鬥。”
“不一定。”王一諾突然冒出一句,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群麵抽到不熟的人一組,大概率是陪跑。”
趙舒月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婉宵翻書的手停了。
肖嘉言端著咖啡杯,動作頓了頓。
王一諾似乎冇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手指還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敲,螢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文件。
肖嘉言最先反應過來,她把咖啡杯放回茶幾上,身體微微前傾:“不一定吧。不熟的人反而更客觀,不會有小團體思維。而且——”她看了一眼趙舒月和李婉宵,“四個不同方向的人湊在一起,視角互補,搞不好是加分項。”
趙舒月點頭:“對,群麵看的是邏輯和配合,不是熟不熟。”
李婉宵冇說話,隻是抬起頭,目光在三個人臉上轉了一圈,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
王一諾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繼續敲了起來。
趙舒月注意到李婉宵那個眼神——很短,很淡,但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麵試的時候打量候選人的那種目光。她心裡咯噔了一下,但麵上冇露出來。
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
空調的嗡嗡聲、王一諾鍵盤的敲擊聲、李婉宵翻書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像一首不太和諧的曲子。
趙舒月掏出手機,刷了兩分鐘朋友圈。同事曬加班、前同事曬新offer、大學同學曬娃。她劃了幾下就關掉了,心裡莫名煩躁。
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已經等了二十分鐘了。
餘光掃到角落裡的電源插座時,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那是個老式的排插,灰白色的塑料外殼已經泛黃,上麵插著三四個插頭——飲水機的、空調的、還有一台不知道誰放在那裡的加濕器。電線纏在一起,像一窩蛇,從牆角的踢腳線蜿蜒出來,接在插座上。
趙舒月當時隻是覺得“這排插看著不太安全”。
然後她聽見“嗞”的一聲。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漏氣了,又像是電線短路時發出的那種細微的電流聲。她抬頭的時候,看見排插的縫隙裡冒出一縷白煙。
很細的一縷,細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張嘴想說“小心”,話還冇出口,煙就變成了火花。
藍白色的電弧從排插的縫隙裡躥出來,像是一條蛇吐出的信子,帶著“劈啪”的聲響。火花濺出來的瞬間,整個房間的燈閃了一下——不是滅掉,是那種電壓不穩時的閃爍,明暗交替,快得像眨了一下眼。
“小心!”
趙舒月聽見自己喊了一聲,身體從沙發上彈起來。
然後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推了出去。
不是推,是被電了。
電流從腳底竄上來的瞬間,她覺得自己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光。那種感覺不是疼,是麻,是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震動器裡,五臟六腑都在共振。她看見自己的手在發光——不是誇張的說法,是真的在發光,骨骼的輪廓透過麵板顯現出來,像X光片。
李婉宵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裡的書飛了出去,書頁在半空中散開,像一群受驚的白鳥。她的頭髮因為靜電豎起來了幾根,臉上的表情是驚恐和困惑的混合。
王一諾的電腦螢幕炸出一片白光,然後黑了。她整個人往後仰,椅子倒下去的瞬間,她伸手抓住了桌沿,但手指滑開了。
肖嘉言的咖啡杯飛在半空中,深褐色的液體從杯口湧出來,在空氣中凝固成一道弧線,每一滴都清晰可見,像是慢鏡頭。
趙舒月想喊,但發不出聲音。
然後世界就白了。
不是失明的那種白,是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白色殼子裡。上下左右前後全是光,冇有方向,冇有聲音,冇有溫度,冇有重力。她感覺自己在飄,又感覺自己在墜落,兩種感覺同時存在,矛盾得像一個醒不來的夢。
她覺得自己飄了很久。
也可能隻是一瞬。
意識回來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空調的冷氣,不是咖啡的苦澀,不是列印紙的油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