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是不是跟【蝮蛇商會】有仇？”
墨檀環顧四周，語氣淡然地如此問了一句。
於是，人們便齊刷刷地扭過頭去，看向在場某位長得不太好看，氣質也有些陰沉的男人。
“是這樣的。”
於是，【不死工作室】的明星玩家兼遊戲內最高負責人，雖然重新建立角色沒多久，但已經重新爬迴了高階一列，甚至已經殺迴到排行榜第一百七十多位的鬼見愁點了點頭，用十分篤定的語氣說道：“我們大家都跟【蝮蛇商會】有仇。”
“臥槽。”
打字戰士當時就驚了，震聲道：“這醜男好不要臉！”
“嗬嗬，誰叫咱們直接就看過去了。”
盧賽爾嗬嗬一笑，樂道：“鬼見愁會長這話說的，倒也大快人心。”
醒龍有些興奮地握了握拳，咧嘴笑道：“可以理解。”
“總覺得你理解的東西跟我們不太一樣。”
國士無雙抱著胳膊笑了笑，聳肩道：“不過倒也無所謂。”
一時間，大家忽然開始熱熱鬧鬧地感歎了起來，而墨檀也敏銳地注意到，盡管並沒有任何一個人否認鬼見愁那句肯定，但也同樣沒有人直接表態，直言自己確實跟【蝮蛇商會】有仇。
這並不是一個很難解釋的問題，畢竟【蝮蛇商會】雖然是給所有職業玩家來了個下馬威，但除了【不死工作室】是那個被殺的雞之外，大家其實都是那個被敬的猴，雖然免不了被嚇一大跳，並在那之後決定抱團聯合，甚至成立了【職安聯】這種堪稱違背職業機構祖宗之法的組織……但除了【不死】之外，大家對【蝮蛇商會】也都沒有太過於明確的敵意，隻是特別提防而已。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既然已經通過【蝮蛇商會】團滅【不死工作室】四千餘人這個契機聯合了起來，成立了在遊戲本土世界觀下抱團取暖的【職安聯】，那麽至少在立場方麵，眾職業玩家原則上確實是與其對立的。
再加上墨檀剛剛那番無異於明確表示自己這邊對【蝮蛇商會】懷有一些敵意的態度，在座的人精們自然不會特別‘從心’地表示自己其實並不願意招惹這個麻煩。
至於鬼見愁剛剛的那番表態，隻是在自己必定脫不開與【蝮蛇商會】站在敵對立場的情況下，率先出麵帶一波節奏，從手握世界任務發布權的墨檀等人這邊爭取點好感分罷了。
看得出來，大家都不是傻子，心裏也都有自己精明的小算盤，雖然都是歲數不算太大的年輕人，但到了他們現在這個位置，就算是醒龍這種並不擅長算計的人，也大致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該做什麽事。
至於九重、國士無雙、方士明白人，就是毋庸置疑的高段位選手了。
也正因為如此，盡管鬼見愁代表【不死】表了個態，但大家的整體態度也都是頗為含糊且曖昧的，歸根結底，就算籠絡墨檀、科爾多瓦和季曉鴿對他們來說再確實重要，也不足以成為大家正麵與【蝮蛇商會】為敵的理由。
“我說句實話吧，默小哥，科爾多瓦小兄弟。”
在大家一番插科打諢之後，頗有大家風範的惡人穀穀主，幾乎符合人們對‘帥大叔’所有狂想的葬月輕歎一聲，淡淡地說道：“不是我們大家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怕了那【蝮蛇商會】，而是……”
科爾多瓦眨了眨眼，好奇道：“而是什麽？”
“而是我們真的怕死了那【蝮蛇商會】。”
葬月穀主抿了口冰紅茶，悵然道：“它能滅【不死】四千人，就能滅我【惡人穀】四千人，它能幹掉鬼見愁兄弟，就能蕩平我惡人穀十大惡人，兩位不是我們職業圈裏的人，所以我這邊也不跟你們兜圈子，總之就是……”
科爾多瓦繼續好奇：“就是什麽？”
“就是在正常情況下，隻要你們打個招呼，沒仇……也可以有仇。”
葬月穀主輕笑一聲，隨即話鋒一轉，搖頭道：“但是麵對【蝮蛇商會】這種動輒就能把我們殺個精光的龐然大物，就算有仇，有時候也必須沒仇。”
墨檀微微頷首，平靜地說道：“很現實，也很客觀，我完全能夠理解。”
“感謝理解。”
正襟危坐的阪木老大轉向墨檀，平靜地說道：“畢竟【無罪之界】不同於其它的遊戲，在以往的環境中，無論是npc還是怪物，其實都是廣大玩家遊戲體驗的一部分，但在這款遊戲裏，我們這些‘異界人’的處境其實相當尷尬，而其中最尷尬的，就是我們這些平時當慣了強者的職業玩家與機構了。”
國士無雙也點了點頭，附和道：“阪木老大言之有理，這麽說好了，據我個人所知，【蝮蛇商會】裏強者如雲，而他們隻要隨便找個史詩水準、不托大、不輕敵且記得補刀的正常人，分分鍾就能咱們這邊最猛的猛男，醒龍給幹死。”
莫名其妙被點名的醒龍有些無奈地靠在椅背上，苦笑道：“你們說就說，能別拿我舉例不。”
“不能。”
國士無雙毫不猶豫地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一本正經地說道：“誰叫你這麽火呢？”
“嘖嘖，沒辦法，阿龍你就稍微忍著點吧。”
旁邊的聖光老王哢噠哢噠地笑了起來，樂道：“我們無雙這是在嫉妒你呀。”
“可不是嘛。”
國士無雙抬起頭來，斜四十五度望天，幽幽地歎息道：“我好嫉妒你這麽紅啊——”
醒龍：“……我能迴去了嗎？”
“不能。”
九重搖了搖頭，然後便瞥向國士無雙和聖光老王：“你倆也是，難得能跟科爾多瓦兄弟和默小哥聊聊天，別太鬧了。”
“好嘞。”
國士無雙斂起笑容。
“您說的算。”
聖光老王也非常給麵子的垂下腦袋，讓自己顯得人畜無害，彷彿一位安靜、深沉而露骨的大體老師。
而墨檀隻是平靜地看著距離大多數人很遠，但此時此刻在自己眼前卻異常鮮活（？）的職業玩家高強度互動，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看得出來，他對目前的情況早有預料，而在這一前提下，墨檀會刻意提到【蝮蛇商會】的理由，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在醒龍這種相對單純的人眼中，默小哥可能就是個單純的、嫉惡如仇的好人，因為看不慣【蝮蛇商會】的行徑而呼籲一下。
這是第一層，不算對，也不算錯。
而阪木老大、葬月穀主等人，則認為墨檀在故意給職業玩家這邊出難題，畢竟現在是大家有求於他們，如果這個與【蝮蛇商會】有關的話題無疾而終，那麽職業玩家這邊就會在立場上陷入劣勢，進而在後續的利益談判中進行更多讓步。
這是第二層，全錯。
至於九重、國士無雙、聖光老王這種人精中的人精，雖然最開始也覺得是上一種可能性，但此時此刻卻隱約感到了一抹淡淡的違和感。
這幾個隱約窺見了第三層的人，在潛意識中認為這似乎並不是墨檀設想中的結果，卻又在注意到後者體貼的沉寂後開始自我懷疑。
直到——
“那什麽，隨便問一下啊。”
坐在不是很起眼的角落，就連椅子都比別人更靠後，直到剛才為止存在感還十分稀薄的男人打了個哈欠，一邊伸懶腰，一邊淡淡地問道：“我呢，雖然沒有大家這麽優秀的情報收集能力，但這遊戲畢竟也玩很久了，還是聽說過一點關於【蝮蛇商會】這個組織的傳聞來著。”
“……”
下個瞬間，原本還頗為熱鬧，氣氛愈發和樂的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再強調一遍，夥計們，我隻是隨便問一下而已。”
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相貌清秀到甚至有些陰柔，身穿裝飾著大量雙排扣的藍色皮衣，有著一頭墨綠色齊肩發的年輕人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說道：“那個什麽【蝮蛇商會】應該做了不少壞事吧？換句話說，雖然隻是這個遊戲裏的npc組織，但他們應該確實是所謂的……黑惡勢力吧？”
唰！
瞬間，包括最穩重、最踏實、最處變不驚的九重在內，在場所有人同時冒出了冷汗，就連看不出表情，以骷髏形象示人的聖光老王看上去都比剛才更‘死’了幾分。
“嘖嘖，雖然我覺得‘識時務者為俊傑’這種話很有道理，真的，特別特別的有道理。”
某三流工作室【鬆枝】的代表，無罪之界中【藍色聖典】的創始人，遊戲裏的精神小夥赫米斯，遊戲外的郝曼杉警官挑了挑眉，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卻讓在座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的微笑，幽幽地說道：“但問題在於，這種隨隨便便就向黑惡勢力妥協的行為……是否有些，不夠妥當呢？”
哢嚓——
因為抓著自己胸口肋骨的手骨用力過猛，聖光老王竟然因為緊張過度而直接掰斷了一根骨頭。
“當然了，這隻是我個人的看法而已，畢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凡事都意氣用事的話，生意肯定就不好做了。”
赫米斯笑眯眯地攤開雙手，語氣輕快地說道：“而且說實話，我自己在這個遊戲裏都混【自由之都】，搞得跟個混混頭子似的，往深了說些也是黑惡勢力，嘖嘖，果然，剛才那些話實在有欠妥當了，正所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大家……幹脆就當我沒說吧，該聊什麽聊什麽吧。”
“嗯，好，那咱們就繼續剛才的話題。”
這次，職業玩家這邊終於不再沉默，隻見【破風鳥俱樂部】的盧賽爾輕咳了一聲，然後便不再去看重新縮迴椅子裏犯懶的赫米斯，向眾人問道：“剛才說到哪兒來著？是怎麽滅掉【蝮蛇商會】對吧？”
“是這樣的。”
葬月穀主目光微凝，眼中閃過一抹沉凝鋒銳的殺意，一張頗具魅力的古風帥叔臉上充斥著浩然正氣：“我剛才就說了，雖然我們俱樂部的名字叫做【惡人穀】，但對於【蝮蛇商會】這種真正人人得而誅之的喪盡天良之輩，斷然沒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咳。”
赫米斯慢吞吞地舉起右手，語氣悠然地說道：“我剛纔不是已經說了，你們就當我……”
“赫米斯小哥。”
九重語氣柔和地打斷了赫米斯，滿臉認真地說道：“就我個人而言，您與【鬆枝工作室】怎麽說、怎麽看、怎麽想現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赤色星座】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幫破壞秩序的人胡作非為。”
“血債唯有血來償。”
【不死工作室】的鬼見愁冷笑一聲，厲色道：“我跟你們不一樣，不在乎那些黑啊白啊什麽的大道理，但是在座的諸位都很清楚，那個【蝮蛇商會】曾經將我們工作室的勢力連根拔起，雖然這段時間勉強恢複了些元氣，又得到了在【職安聯】中得到了青蘋果商會、金寶貝工作室等朋友們的幫忙，但這口氣我們實在是咽不下去。”
“五百萬。”
在剛剛不到一分鍾內跟頂頭上司【黃金】狂發數十條好友訊息的鑽表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金寶貝工作室】一向與【不死工作室】關係較好，這次不死的兄弟們受了委屈，我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所以這邊打算著手建立一個【對蝮蛇基金會】，並先注資五百萬金幣的啟動資金，支援諸位與【蝮蛇商會】的一切抗爭行為。”
清清蘋果香言簡意賅，語氣恬淡地說道：“【青蘋果商會】也會在基金會中投入五百萬金幣作為第一筆讚助。”
“我們【破風鳥俱樂部】上個月有三個公會成員死在了盜匪幫【眼鏡蛇】的手裏，看名字就知道，那些家夥應該就是【蝮蛇商會】的下線組織。”
盧賽爾抱著胳膊，義正言辭地說道：“幽冥已經著手開始調查情報了，隻要確認它們確有關聯，我們一定不會輕饒了【蝮蛇商會】，哪怕以卵擊石，也得讓它們見識一下破風鳥的骨氣！”
“臥槽。”
打字戰士聞言亦是大為感動，瞪大眼睛環顧了一圈周圍這些正能量爆棚的小夥伴，心悅誠服地鼓起了掌——
“以後你們誰再說我們【浴火】不要臉，我就跟你們拚了。”
第兩千六百七十一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