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我孃親是侯府真千金，我卻降生在惡臭熏天的男囚牢中，連親爹是誰都未可知。
我們過得連最糟汙的乞丐都不如。
可孃親每日都會拖著遍體鱗傷的身子抱我，輕聲哄我彆怕。
她說她是替人頂罪才落至此地，還說她有三位極厲害的兄長，很快便會來接我們出去。
可日複一日，孃親口中的兄長始終未曾出現，我愈發覺得那是她的臆想。
直到四年後，我在大牢門口撿拾殘食，聽見三個穿著矜貴的男人蹙眉交談：
“今日已是出獄之期，歡顏怎還不出來？”
“莫非是還在惱恨我們，悄悄走了？”
“不至於吧？我們早已應允她，隻要替晴兒頂罪數年，便認她歸宗、把她真正當妹妹看待。連線風宴都備好了”
聽到孃親的名字，我瞬間就紅了眼眶：
“你們找孃親？”
“可她早就被爹爹們打死了啊。”
聞言，那個身著金絲錦袍的高個子男人陸景宸，狠狠推了我一把：
“放肆！”
“我們說的是我們親妹陸歡顏，她可是金枝玉葉的侯府千金！不是跟你一樣的乞丐！”
我被推得摔倒在地，膝蓋都滲出血絲，卻瞪大眼睛看著他們：
“你們是孃親的兄長對不對，孃親跟我說過你們！”
說著，我掏出脖子上孃親臨終前給我的玉佩，上麵還刻著孃親的名字。
孃親說過，這是她的三位兄長當年親手為她打造的認親信物，世間僅此一塊。
那三個男人顯然也認出來了，瞳孔驟然收縮。
陸景宸死死盯著我的臉，眉頭越皺越緊：
“這玉佩從何而來？又是誰教你說這些話的？”
他旁邊的滿臉斯文的陸景寒攏了摺扇：
“這孩子眉眼，的確與歡顏一模一樣。”
陸景言卻抱著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像又如何？定是陸歡顏記恨我們讓她頂罪，故意找了長相相似的孩童演戲，想報複我們、嚇唬我們！”
我拚命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不是的！孃親真的死了！被男囚牢裡的爸爸們活活打死的！流了好多血！”
“她臨死前還緊緊攥著這塊玉佩，一直念著你們的名字”
我的話像一顆炸雷，三個男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陸景宸猛地揪住我的後領，將我整個人淩空提起。
我懸空蹬著腳，脖頸被勒得生疼，幾乎喘不上氣。
“一派胡言！歡顏怎會被關在男子囚牢！我看你就是她派來的騙子。”
“走，帶我們去你說的地方。”
“若敢撒謊，我便將你剁碎了喂野狗！”
我被狠狠摔落在地，嗆咳不止，卻死死攥緊那塊玉佩。
我一定要證明，我冇有說謊！
孃親等了他們整整四年，直到斷氣那一刻，都在等！
我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往城西走去。
三個男人麵麵相覷，臉上滿是不解。
“你為何亂帶路？晴兒明明說，歡顏關在方纔那座囚牢！”
我攥緊拳頭，冇說話。
方纔那處是京中最體麵的官牢，關押的全是權貴子弟。
他們入獄不過走個過場，不多久便會被家族保釋。
我常去那裡撿拾殘羹碎布，他們隨手丟棄的東西，便夠我和孃親活數日。
我與孃親，怎配待在那種地方。
我自降生起，便被困在城西黑牢。
那是道上的人關押悍匪、亡命之徒的私牢，一間囚室擠著十幾人，混亂不堪。
牢頭整日飲酒賭錢，從來不管犯人死活。
跟著我踏入黑牢的那一刻，三人同時捂住口鼻。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尿騷味和腐爛食物的惡臭，混合著濃重的血腥味，熏得人頭暈目眩。
犯人們躺在豬圈似的監牢裡，一個個蓬頭垢麵，看到我們來了眼皮都冇抬一下。
甚至有人當眾說著孃親的名字，嘴裡罵罵咧咧：“要是顧婉那個賤人冇死那麼早該多好！”
“就是！都怪上次哥兒幾個冇個輕重，真他媽掃興！”
陸景宸的臉黑得像鍋底，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快步跟上我，咬牙切齒地說：
“歡顏怎會住在這種地方！我每月都給晴兒送去百兩黃金，讓她好生打點！”
“晴兒說，她為歡顏安排了獨間雅室，錦被軟榻，一日三餐都是侯府送來的！”
“除了不能出門，與侯府閨閣毫無分彆！”
我停下腳步，回頭望著他，滿眼茫然：
“晴兒是誰？我從未見過。”
“孃親從冇有獨間牢房，我們一直擠在男囚角落。”
“連床榻都冇有，隻鋪一層稻草，被子是彆人丟棄的，爬滿虱子。”
陸景宸根本不信，從懷中掏出一幅畫像遞到我麵前。
畫中女子身著白裙，坐於窗下，手執書卷，笑意溫婉，上麵還有一封字跡娟秀的信，墨跡尚新。
“你看！這是晴兒前幾日送來的畫像，還有有歡顏親筆寫的信！”
“信上說一切安好，讓兄長們勿念，還說晴兒妹妹把她照顧得很好！”
我隻掃了一眼畫像和書信，便用力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凶：
“這不是孃親。”
“孃親從冇有穿過這樣好看的裙子，隻有破爛的囚衣。”
“更何況，她的雙手早就被那些惡人打斷了，連端碗吃飯都抖得厲害。”
“更彆說提筆寫信了。”
陸景宸聞言勃然大怒，猛地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重重地摔倒在地，嘴角滲出血絲，耳朵裡嗡嗡作響：
“你還敢撒謊！”
陸景宸聲音因暴怒而顫抖。
“晴兒是我們從小看到大的，她怎會騙我們！”
“定是陸歡顏教你汙衊！她就是想讓我們愧疚！”
我捂著臉，眼淚混著血水流進嘴裡，又鹹又苦。
“我冇有撒謊。孃親真的死了。”
“你們要是不信，我帶你們去她的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