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滿抱著那台長得像個電飯煲一樣的儀器走上前,手腳麻利地將幾個吸盤貼在了林默的太陽穴、手腕和心髒位置。
“林先生,請不要緊張。”唐小滿小聲解釋道,“這是局裏最新研發的波動測謊儀,它不僅監測心跳和血壓,還能直接捕捉你的腦電波和潛意識。隻要你撒謊,上麵的紅燈就會亮,而且會發出警報聲。”
林默無所謂地攤了攤手:“隨便測,我這人主打的就是一個真誠。”
許觀瀾翻開資料夾,拔出鋼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第一個問題,姓名,年齡,是否為覺醒者?”
“林默,二十歲,覺醒者算不上,我頂多算個比較抗揍的普通人。”
測謊儀上的綠燈平穩地閃爍著,沒有發出任何警報。
許觀瀾微微皺眉,繼續問道:“昨晚的市中心廣場,S級通緝犯‘暴徒’因為理智清零化身黑洞。我們的特戰隊連靠近都做不到,而你,不僅硬闖了封鎖線,還走到了黑洞的正下方。告訴我,你的動機是什麽?你是為了拯救這座城市嗎?”
在許觀瀾的潛意識裏,或者是整個官方管理局的潛意識裏,林默即使行為再怪異,能在那種絕境下挺身而出,也絕對是一個隱藏的孤膽英雄。
然而,林默聽到這個問題,卻像看白癡一樣看著許觀瀾。
“拯救城市?你沒事吧長官?”
林默歎了口氣,一臉的恨鐵不成鋼:“我花那麽大工夫,頂著十二級狂風擠進去,是為了去送死啊!不對,我是為了去感受那種空間撕裂的極致壓迫感,從而突破我身體的物理防禦瓶頸啊!”
“那個黑洞的吸力真的很一般,像個劣質按摩椅一樣。我當時正準備讓他再加點重力,結果他就不行了。”
此言一出,病房裏死一般的寂靜。
許觀瀾拿著鋼筆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死死地盯著測謊儀。
機器上的綠燈,不僅沒有變紅,反而閃爍得更加明亮了。
這意味著,林默說的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話。他真的是去求虐的,他真的是把S級黑洞當成了按摩椅。
“你……”許觀瀾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唯物主義世界觀正在受到嚴重的衝擊,“那最後擊中黑洞怪物的那顆廢棄氣象衛星,以及那輛……裝滿排泄物的環衛吸汙車,又是怎麽回事?這也是你安排的?”
提到這個,林默驕傲地一拍大腿,指著角落裏的蘇厄。
“這你得問我這位大妹子了!這可是她的專屬被動大招!”
“她覺醒了‘厄運領域’,隻要她一害怕,周圍就會發生極其離譜的倒黴事。昨天晚上,我尋思物理攻擊沒啥用了,就讓她抽了張九塊九包郵的塔羅牌。”
林默滿臉自豪地總結道:“結果這大妹子不僅用因果律搖來了一顆衛星砸場子,還順便讓那隻怪物吃了一嘴的化糞池特產,當場惡心暈了。怎麽樣?這波配合是不是天衣無縫?”
許觀瀾轉過頭,看向縮在牆角的蘇厄。
蘇厄紅著臉,極其羞憤、且極其絕望地把頭埋進了膝蓋裏,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滴——滴——滴——”
測謊儀的綠燈瘋狂閃爍,證明這荒誕到極點的一切,竟然全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許觀瀾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宕機了。
一個為了捱揍主動跑進黑洞的受虐狂,加上一個能用九塊九塔羅牌召喚衛星和抽糞車的災星少女。
這倆人湊在一起,簡直是對全人類智商和物理學法則的嚴重踐踏!
“最後一個問題……”
許觀瀾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已經有些虛弱了。他放棄了所有的邏輯推演,直接問出了最核心的一點:“林默,你接下來到底有什麽目的?你想要幹什麽?”
林默一聽這個,眼睛瞬間亮了,身體猛地前傾。
“我沒什麽大野心。”
林默極其真誠、極其渴望地看著許觀瀾,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許長官,你們管理局應該有很多那種……殺人不眨眼、技能極其變態的超級罪犯吧?比如能放十萬伏特高壓電的,或者能把人瞬間大卸八塊的那種?”
“求求你們了,如果有這種好差事,務必派我去抓他們!我真的極其渴望被雷劈,極其渴望被泥頭車撞,如果能讓我站在覈爆中心體驗一下,我倒貼你們錢都行!”
“滴——————!!!”
林默這段話剛說完。
唐小滿懷裏的那台高科技測謊儀,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的長鳴!
不是因為林默撒謊了。
而是因為機器的底層邏輯晶片,根本無法處理這種“人類竟然會對死亡和毀滅產生如此純粹的渴望”的畸形資料。
“砰”的一聲悶響。
測謊儀的散熱孔裏冒出了一股黑煙,主機板直接燒毀,徹底報廢。
許觀瀾看著報廢的機器,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林默。
這位一向冷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王牌調查員,極其絕望地合上了資料夾。
“小滿,給他們批五百塊錢的高溫營養補貼,辦出院手續。”
許觀瀾轉過身,快步走向門口,腳步顯得極其的淩亂和倉皇。
“趕緊讓他們走,我一秒鍾都不想在這個病房裏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