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厄坐在馬路牙子上,雙手抱著膝蓋。
她已經徹底跑不動了。肺部像拉了一個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她抬起頭,看著蹲在自己麵前的林默。
這個男人渾身是土,T恤破了幾個大洞,頭上甚至還有一小塊幹涸的鳥屎。但他麵色紅潤,呼吸平穩,那一雙眼睛亮得簡直像兩百瓦的探照燈,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你……你到底想要幹什麽?”蘇厄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絕望。
林默蹲在地上,雙手托著下巴,像看著一件稀世珍寶一樣看著她。
“不幹什麽啊,我剛纔不是說了嗎,以後你跟我混。你負責散發厄運,我負責捱揍升級。咱們這是天作之合,雙贏的局麵啊!”
“雙贏?你是不是瘋了?”
蘇厄苦笑了一聲,眼淚順著滿是灰塵的臉頰滑落,留下一道道泥痕。
她決定把一切都告訴這個不正常的男人。她要把自己那極其恐怖、極其肮髒、甚至連自己都覺得惡心的命運,毫無保留地撕開給他看。
隻有讓他知道真正的恐懼,他才會像其他人一樣,尖叫著逃離自己。
“我叫蘇厄。”
“厄運的厄。”
蘇厄低下頭,聲音極其空洞,彷彿在講述一個別人的鬼故事。
“我出生的那一天,外麵下著罕見的暴雨。我爸媽開車趕往醫院,在半路上,車子突然毫無征兆地爆胎,直接衝下了幾十米深的懸崖。”
“他們兩個當場死亡。我是我奶奶從變成一堆廢鐵的車廂裏,流著眼淚抱出來的。”
林默收起了笑容,靜靜地聽著。
“村裏的人都說,我是個怪物,是天煞孤星,是我剋死了我爸媽。”
蘇厄的身體微微發抖,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柏油路麵上。
“後來,我十二歲那年。我奶奶在廚房給我做飯,明明地上一點水都沒有,她卻突然平地滑了一跤。後腦勺磕在堅硬的灶台上……”
“她就這麽死在了我麵前。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說。”
蘇厄抬起頭,那雙原本應該充滿青春活力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死寂的灰敗。
“從那一天起,村子裏的人徹底把我趕了出去。他們拿石頭砸我,拿掃把趕我,說隻要我在哪裏,哪裏就會死人。”
“他們沒說錯。”
“因為我慢慢發現,隻要有人靠近我方圓十米之內,就一定會發生意外。輕則摔斷腿,重則出車禍、被雷劈。”
“我就是一個活著的詛咒。”
蘇厄深吸了一口氣,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衝著林默聲嘶力竭地喊道:
“你明白了嗎?!我不是什麽幸運女神,我是個會害死所有人的災星!”
“你剛才沒死,隻是因為你運氣好!但如果你繼續跟著我,遲早有一天,你會死得連渣都不剩!”
“算我求求你,你滾吧!離我越遠越好!我隻想一個人躲在廢墟裏,我不想再害死任何人了!”
說完這些,蘇厄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把頭深深地埋進臂彎裏。
她在等。
等林默露出驚恐的表情,等他破口大罵自己是個怪物,等他落荒而逃的腳步聲。
這十幾年,她已經習慣了這種結局。
然而。
一秒,兩秒,十秒鍾過去了。
麵前沒有任何動靜。沒有尖叫,沒有逃跑。
隻有一陣極其平穩的呼吸聲。
蘇厄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過去。
隻見林默依然保持著雙手托腮的姿勢蹲在那裏。
他不僅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在極其認真地聽完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詛咒身世後,極其深沉地摸了摸下巴。
林默沉默了兩秒鍾。
然後,他極其鄭重、極其認可地點了點頭。
“這麽說的話……”
林默看著蘇厄,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由衷的欽佩。
“那你確實挺厲害的。”
蘇厄:“……?”
蘇厄:“???”
蘇厄的眼淚瞬間停在了眼眶裏。
她那已經被絕望和悲傷填滿的腦子,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極其清脆的“哢嚓”聲。那是世界觀粉碎的聲音。
我剛才……是在炫耀嗎?!
我是在跟你說我剋死了全家,我走到哪死到哪!
你那句“確實挺厲害的”是什麽意思啊?!這踏馬是在誇我嗎?!
“不,你不明白!”蘇厄急了,“我是說,我會帶來死亡!物理意義上的死亡!”
“我明白,我太明白了!”
林默激動地一拍大腿,直接站了起來,眼神狂熱得像個邪教徒。
“十米之內必觸發意外?而且情緒波動越大,意外等級越高?”
“這哪是災星啊!這分明就是‘絕對命中型因果律環境武器’!”
林默極其興奮地搓了搓手,看著蘇厄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滿級神裝。
“大妹子,光說不練假把式。咱們這就來進行一場極其嚴謹的、科學的實地測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