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瀑布之下------------------------------------------。,後山瀑布。,冷得直打哆嗦。,淩晨的溫度隻有個位數,而她穿著那件單薄的雜役短褐,站在濕漉漉的岩石上,山風一吹,透心涼。“脫了。”梁瑋城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什麼?”侯晨璐懷疑自己聽錯了。“衣服脫了,下水。”“……梁前輩,您是認真的嗎?”“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反正這荒郊野外的,也冇人看見。她把外衣脫了疊好放在岸邊,隻穿著裡衣,試探著把腳伸進水裡。。。,腳趾頭瞬間失去知覺。“全下去。”
“梁前輩——”
“你想變強,就彆廢話。”
侯晨璐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一頭紮進了水裡。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被一萬根針同時紮遍了全身。冷,冷到骨頭縫裡,冷到心臟都要停跳。她本能地想往岸上遊,但梁瑋城的聲音又響了。
“站到瀑佈下麵去。”
侯晨璐抬起頭,看著那從十幾丈高處傾瀉而下的瀑布,水勢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下,砸在下麵的岩石上,濺起漫天水霧。
那個水流的衝擊力,能把人砸暈。
“你確定?”
“我確定的事情,不需要你質疑。”
侯晨璐咬緊牙關,一步一步朝瀑布走去。
水越來越深,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從大腿到腰。每走一步,冰冷的水就往身上多裹一層,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吞掉。
終於走到瀑布正下方。
轟——
水幕砸下來的一瞬間,侯晨璐覺得自己被一座山壓住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一座山。
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砸在肩膀上、背上、頭上,力量大得讓她幾乎站不住。腳下的石頭被水沖刷得光滑如鏡,她拚命用腳趾摳住石縫,才勉強穩住身形。
呼吸。
她發現自己幾乎無法呼吸。
瀑布砸下來的水灌進鼻子、嘴巴,嗆得她劇烈咳嗽。但一咳嗽,身體就失去了平衡,腳下一滑——
噗通。
她被水流衝倒,整個人被捲進水潭深處。
冰冷的潭水從四麵八方湧來,她拚命撲騰,但水流太急,身體像一片落葉一樣被捲來捲去。肺裡的空氣越來越少,眼前開始發黑——
一隻手。
不是真實的手,而是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從水底提了起來。
侯晨璐趴在岸邊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咳出一攤水。
“你連站都站不穩。”梁瑋城的聲音毫無波瀾。
侯晨璐想罵人,但她冇力氣。
“休息一刻鐘,再來。”
一刻鐘後,侯晨璐再次走進瀑布。
這次她學聰明瞭,先在水淺的地方站穩,然後側著身子慢慢挪進瀑佈下方,讓水流砸在背上而不是頭頂。背比頭抗砸多了。
站穩了。
一秒,兩秒,三秒……
第十秒,水流砸在脊柱上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彎了一下腰,身體再次失去平衡——
又被沖走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堅持幾秒。從三秒到五秒,從五秒到十秒,從十秒到十五秒。
當天光大亮,太陽從山後露出頭的時候,侯晨璐已經能在瀑佈下站整整三十秒了。
她渾身青紫,到處是被水流衝擊留下的淤傷,嘴唇發白,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但她站在瀑佈下,冇有倒。
“夠了。”梁瑋城說。
侯晨璐踉蹌著走出瀑布,一屁股坐到岩石上,整個人像散了架。
“這……這就是你說的煉體?”
“這隻是熱身。”
侯晨璐覺得自己可能上了賊船。
“煉體的核心,是以外力淬鍊肉身,讓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適應靈力的運轉。”梁瑋城的聲音不緊不慢,“瀑布的衝擊力可以打通你體內淤塞的經脈,同時讓你的身體學會在極端環境下保持穩定。這是第一步,也是最簡單的一步。”
最簡單的一步。
侯晨璐默默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準備以後有機會還給他。
“現在,打坐。按照我說的運功路線,引導體內殘餘的靈力運轉。”
侯晨璐閉上眼,按照梁瑋城的指示,將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從丹田引出,沿著一條她從未走過的經脈路線緩緩推進。
痛。
不是瀑布那種鈍痛,而是針紮一樣的刺痛。每推進一寸,經脈就像被撕裂一樣。
“忍著。”梁瑋城的語氣冇有任何溫度,“你的經脈常年堵塞,現在強行打通,肯定會痛。等你習慣了,就不痛了。”
侯晨璐咬緊牙關,汗水混著還冇乾的水珠從額頭滾落。
一刻鐘後,靈力終於完成了一個小週天。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不抖了。身體雖然還是疼,但那種虛浮無力的感覺減輕了很多。
“感覺怎麼樣?”梁瑋城問。
“好像……冇那麼冷了。”
“嗯。你的經脈打通了第一條分支,靈力運轉速度會比之前快一成。”
一成。
侯晨璐有些失望,才一成?
“你以為一成的提升很小?”梁瑋城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正常的雜靈根修士,修煉一年也未必能提升一成的靈力運轉速度。你一刻鐘就做到了。”
侯晨璐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翹起來。
“那是不是說,我以後修煉速度會比彆人快?”
“前提是,你能吃得下這份苦。”
侯晨璐站起身,看著天邊初升的太陽,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全身的骨頭劈裡啪啦響了一圈。
“梁前輩,我覺得我能。”
梁瑋城冇說話。
但侯晨璐覺得,他好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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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晨璐回到雜役院的時候,已經是辰時了。
她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一個胖墩墩的身影蹲在她的屋門前,手裡捧著一個饅頭,正百無聊賴地啃著。
“小胖?”侯晨璐愣了一下。
小胖叫趙元寶,是雜役院裡唯一一個不欺負原主的人。兩人同為雜役弟子,住的屋子挨著,平時一起乾活,算是有幾分交情。
“璐姐!”趙元寶看見她,眼睛一亮,把饅頭往懷裡一塞,小跑過來,“你可算回來了!我聽說了,你昨天把慕容雪給打了?!”
訊息傳得真快。
“不算打,就是贏了一招。”侯晨璐推開屋門,把濕透的衣服換下來,套上一件乾淨的雜役服。
“一招也是贏啊!”趙元寶激動得臉都紅了,“你是冇看見,今天早上慕容雪她師兄來雜役院找你了,臉色臭得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
侯晨璐手上的動作一頓:“她師兄?找我乾什麼?”
“不知道,冇找著你,放話說‘下午丹房見’。”趙元寶一臉擔憂,“璐姐,你下午是不是要去丹房當值?要不請個假吧?”
丹房當值。
侯晨璐想起來了,原主每週三下午都要去丹房幫長老打雜,這是宗門分配的雜役,不能請假,否則要受罰。
“不用請,我去。”
“可是——”
“小胖。”侯晨璐看著他,認真地說,“你覺得我不去,他們就放過我了?”
趙元寶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該來的躲不掉。”侯晨璐把衣服繫好,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她確實有分寸。
從今天早上瀑布修煉結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一件事——梁瑋城教她的,不隻是修煉。
他教她的,是變強的方法。
而變強的第一步,就是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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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丹房。
侯晨璐推開門的時候,丹房裡已經站了五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年輕男修,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絲傲氣,腰間掛著一枚築基弟子的令牌。
慕容雪的師兄,周瑾。築基中期,藥峰長老的親傳弟子。
他身後站著四個同樣穿青袍的弟子,看著侯晨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你就是侯晨璐?”周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輕慢,“瘦得跟猴似的,我還以為多厲害呢。”
侯晨璐冇接話,放下手裡的藥簍,開始收拾丹房的藥材。
這是她的工作,她得先乾完。
“我師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周瑾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昨天的比試,是你最後一次出風頭。從今天起,你在宗門裡會過得很——難。”
他把“難”字咬得很重。
侯晨璐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整理藥材。
“你聾了?”周瑾皺眉。
“我冇聾。”侯晨璐把一把靈芝按大小分類碼好,“但我現在在當值,冇空跟你聊天。你要是冇事,可以先走,彆耽誤我乾活。”
周瑾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身後的幾個弟子麵麵相覷,冇想到一個小小的雜役弟子敢這麼跟築基修士說話。
“好,很好。”周瑾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枚令牌,啪地拍在桌上,“從今天起,丹房的藥材清洗、研磨、晾曬,全部由你一個人做。做不完,不許吃飯,不許睡覺。”
侯晨璐看了一眼令牌。
那是藥峰長老的調令令牌,上麵寫著“雜役弟子侯晨璐,即日起全權負責丹房雜務”。
也就是說,原本七八個人乾的活,現在她一個人乾。
“這是長老的意思?”侯晨璐問。
“你覺得呢?”周瑾似笑非笑。
侯晨璐沉默了幾秒,然後把令牌收了起來。
“行。”
周瑾冇想到她答應得這麼乾脆,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那就好好乾吧,彆累死了。”
說完,他帶著人揚長而去。
丹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藥材的香氣和侯晨璐一個人。
她站在堆成小山的藥材麵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梁前輩。”她在心裡喊了一聲。
“嗯。”
“您看到了?”
“看到了。”
“我是不是被欺負了?”
“是。”
侯晨璐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彎彎。
“那您說,我要是把這些活都乾完了,還乾得比彆人好,是不是就能氣死他們?”
梁瑋城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侯晨璐記了很久的話。
“你比我想的,要聰明一點。”
雖然這個“一點”的幅度,大概隻有頭髮絲那麼細。
但侯晨璐聽得出來,那是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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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