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你要是牙疼,就先回去歇著,我不是郎中,不會治病。」
見張貴堂表情糾結得要命,張大壯繼續打趣。
「大壯,我……我是來給你賠不是的。」
昨天對張貴堂和張鐵柱兩家來說,屬於一個不眠之夜。
趙春蘭乾出這麼不要臉的事,老張家的臉丟得乾乾淨淨。
「先吃飯,吃飯的時候,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張大壯不緊不慢地吃著芋頭,喝著雞湯。
聞聽此言,張貴堂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很快。
幾個孩子先後放下了筷子,禮貌地退出堂屋。
等其他人一走,張貴堂跟著放下筷子,站起來支支吾吾道:「大壯,昨天的事情……大哥對不住你了,你罵得冇錯,是我豬油蒙了心,不該不通知你,偷偷地帶人進山挖芋頭。」
「趙春蘭就是個吃裡扒外的混蛋,惹出了天大的禍事,如果不是你幫著說話,恐怕村裡早就容不下她了。」
低聲下氣地向張大壯低頭認錯,張貴堂的老臉漲得發燙。
張大壯輕描淡寫地說道:「大哥,你說這話就見外了,雖說咱們不是親兄弟,可畢竟都是一個爺爺傳下來的兄弟,上嘴唇還會碰到下嘴唇呢,這件事情就過去了吧。」
「大壯,大哥以前有什麼對不住你的地方,你別往心裡去,家裡要是忙不過來,你儘管過來招呼。」
耳聽張大壯冇有揪著昨天的事情不放,張貴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大哥,當兄弟的要勸你一句,早做準備。」
張大壯依舊慢悠悠地吃著早飯。
聽到這句話,張貴堂滿頭霧水地說道:「大壯,你這話是啥意思?什麼叫作早做準備?」
「什麼意思?堂哥,你是真不清楚,還是故意跟我裝糊塗?」
張大壯敲了敲桌麵,似笑非笑道:「你覺得這事就過去了嗎?」
「裡正不是說不再追究了嗎?」
張貴堂一臉茫然。
「裡正不追究的,是你治家無方這一條,如果黑土村的人過來搶咱們地裡的芋頭,你說鄉親們會怎麼辦?」
「自然是和他們拚了!」
張貴堂脫口而出道。
「然後呢?」
張大壯幾句話就將張貴堂的性格,分析得清清楚楚。
有見識,懂分寸,能在許多事情上做到一碗水端平。
但還是擺脫不了鄉下百姓特有的目光短淺。
「大壯,你就別跟我繞圈子了,你到底要說些什麼呀?」
張貴堂被張大壯的這些話弄得雲山霧罩。
「說什麼?說的是咱們張家的生死存亡,說的是你這位大堂哥,和我那位冇來見我的二堂哥,還能不能在村裡立足。」
「說不定下個月,我就該去牢裡看你們了。」
張大壯猛地站了起來,雙眼直直望著滿頭大汗的張貴堂。
「大哥,你自己也說了,黑土村的人如果來搶芋頭,咱們村的百姓肯定不會聽之任之,一定會和他們拚了,兩村發生械鬥會不會死人?」
「縣太爺前兩天為什麼將各村裡正叫過去議事?這些,你都冇有想過嗎?」
撲通一聲,張貴堂雙腿癱軟地坐在了地上。
張大壯伸手攙扶起瑟瑟發抖的張貴堂,一字一句道:「餓紅眼的老百姓能乾出什麼,大哥,我不說你也清楚。」
「那片芋頭林是救命糧,也是一把能要人命的鍘刀,假如咱們贏了,黑土村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想儘辦法過來繼續搶,要是咱們輸了,你們張家,不,應該是咱們張家,將會首當其衝地成為出氣筒,官府那邊同樣不會放過你。」
張貴堂渾身被汗水打濕。
之前隻想著多挖點芋頭,根本冇往其他方麵去想。
現如今被張大壯的一番話驚得渾身如墜冰窟。
感覺一條腿已經邁進了鬼門關。
張貴堂不是真冇有腦子,隻是不敢想那麼多讓他提心弔膽的事情。
張大壯將事情攤到麵前。
張貴堂不想想,也不行了。
山裡的芋頭林,確確實實是要人命的鍘刀。
兩村發生械鬥,其他的村子恐怕也要過來橫插一腳。
為了安撫地方,穩定民心。
縣衙肯定也要殺雞儆猴。
誰是雞?還用說嗎?
「大哥,以後我無論做什麼,你和二堂哥都要鼎力地支援我,隻有這樣,咱們張家才能在荒年裡活下去,抱團取暖這個道理,我不說,你心裡也該明白。」
張大壯淡淡地道:「咱們是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堂兄弟,互相幫襯才能把日子過好,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對對對!大壯,大哥以前誤會你了,你纔是咱們張家的頂樑柱,主心骨!」
不管張大壯說什麼,張貴堂都是一副點頭如啄米的樣子。
院子裡,張大牛和林玉芬蹲在牆根整理著芋頭。
屋中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小兩口偷偷地看向屋裡的張貴堂。
隨即麵麵相覷,大眼瞪小眼。
在二人的印象裡,從來都是張貴堂指著鼻子,教訓不成器的堂弟張大壯。
還是頭一次看到,張大壯把張貴堂訓得一愣一愣。
林玉芬小聲道:「當家的,你有冇有覺得咱爹像是一頭老狐狸?」
張大牛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何止是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送走張貴堂,張大壯招呼孩子們進來,收拾桌上的碗筷。
麻煩是趙春蘭引來的,受到波及的卻是張家。
接下來。
張大壯準備分兩步走:第一步先用昨晚臨時抱佛腳學到的知識,查探一下能不能弄出地下水。
第二步是去找許三春,商議防範黑土村和附近村莊搶奪芋頭的安排。
村民們雖說挖走了一多半的芋頭,地下還有不少。
這些芋頭就算是爛在地裡,也不能便宜了別人。
「狗剩,招娣,今天哪都別去,留在家裡照顧你們嫂子,大牛,帶上鋤頭跟爹上山,對了,再把我床底下的幾個空陶罐一併帶上。」
「陶罐?爹,咱傢什麼時候有陶罐?」
張大牛疑惑道。
「家裡有啥,我還要一一告訴你?誰纔是這個家的當家人?讓你去你就趕緊去!」
張大壯踢了兒子一腳。
「就在我床底下,一共兩個陶罐,全都背上。」
不敢再多問,張大牛進屋從床下找到了兩個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