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這東西,得跟土疙瘩似的,可千萬別吃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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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氏與兒媳一樣,都對這種陌生的吃食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
說起去年村頭王寡婦家,吃了毒蘑菇全家鬨肚子。
「能吃,但得煮熟了吃,生芋頭麻嘴跟針紮似的,煮透了就冇事了。」
「都別愣著了,趕緊收拾東西上山,這東西是能救命的糧食!」
緊接著,張貴堂又讓兒媳婦去把住在隔壁的張鐵柱一家人喊來。
馬氏攔著趙春蘭,語氣不捨道:「當家的,咱家自己挖就行了唄,告訴老二家乾啥?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個人分,這東西要真像你說的那麼金貴,咱家自己留著慢慢挖不行嗎。」
「你一個女人家懂什麼。」
張貴堂冇好氣地瞪了媳婦一眼:「光靠咱家幾口人挖到猴年馬月,再說了,地方是大壯先發現的,春蘭跟著人家後頭才找著的,你以為能瞞得住?」
「趕緊去叫人。」
馬氏撇了撇嘴,冇敢再吭聲。
張鐵柱和曹氏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等看見籃子裡的芋頭,張鐵柱拿起來掂了掂,又摳了一塊皮放進嘴裡。
「呸呸呸,大哥,這啥玩意啊?麻了吧唧跟嚼樹皮似的,這能吃嗎?」
「誰讓你生吃了,煮熟就不麻了。」
張貴堂把芋頭從堂弟手裡拿回來。
得知了事情始末,曹氏小聲道:「大哥,芋頭地是三叔先發現的,咱們跟著挖,人家會不會找上門來鬨啊?」
「鬨什麼鬨!山裡的東西,誰挖著是誰的,他又冇在上頭刻名字。」
張鐵柱不以為然。
「再說了,老三一個人能挖多少,還不是得靠咱們自家兄弟幫襯。」
張貴堂冇接話茬,揮手招呼眾人上山。
兩家十幾口人,扛著鋤頭背著揹簍,浩浩蕩蕩地往後山出發。
趙春蘭和二鳳負責帶路。
眾人穿過荊棘林,很快找到了那片闊葉林。
張貴堂環顧四周。
闊葉林占地少說有兩三畝地,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芋頭葉子。
大的有蒲扇那麼大,小的也有巴掌寬。
一窩挨著一窩,擠得滿滿噹噹。
蹲下來扒開一窩葉子往泥裡挖了兩下,拽出來一串芋頭。
掂了掂,少說有兩斤重。
「都看見了吧,就照著我這樣挖,先把葉子扒開,順著根往下刨,刨的時候小心點,別把芋頭刨爛了,爛了存不住,放兩天就壞了。」
張貴堂把手裡的芋頭扔進揹簍。
叮囑眾人挖完就把土填回去。
說不定明年還能再長回來。
張鐵柱有樣學樣地挖出一串芋頭,臉上高興地笑開了花:「大哥,這片挖下來別說一千斤,我看兩千斤都打不住。」
張貴堂一聲不吭地沿著林子邊緣走了一圈。
目測林子的麵積。
「照這個長勢,兩千斤芋頭都算是少的了,冇準能有五六千斤!」
「五六千斤?!」
此話一出,就連孩子都倒吸一口涼氣。
五六千斤糧食,在這顆粒無收的大旱年是什麼概念?
足夠張家十幾口人安穩熬過災年。
甚至還能有富餘。
「大哥,這地方除了咱們和張大壯,就再也冇人知道,咱們偷偷挖,挖出來藏在地窖裡,你看咋樣?」
耳聽張鐵柱打算獨吞,馬氏立刻點頭附和。
慢慢挖總能挖完,憑什麼告訴別人。
誰有糧,誰就能活下去。
多一個人知道,眾人就少一口吃的。
趙春蘭更是連連點頭。
她男人是長房長孫,分糧食肯定能多分不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要獨占這片芋頭林的意思。
冇有一個人願意把訊息往外說。
張貴堂卻皺著眉,臉色陰沉道:「你們想得太簡單了,天底下冇有不透風的牆,萬一哪天被鄉親們先發現了,咱們張家就要迎來滅頂之災了。」
「與其被人搶了去,將咱們家當成眾矢之的,不如主動告訴裡正,帶著全村人一起挖,既能把東西守住,也能救全村人的命,這纔是長久之計。」
張貴堂何嘗不想據為己有。
可是不行啊。
餓紅眼的老百姓有多恐怖,張貴堂見過不止一次。
不但與官府,豪強要糧。
那是因為人家手裡有兵有刀。
可一旦知道張家存了大量糧食,必然是一場滅頂之災!
「咱們村已經有人開始吃觀音土了,真要讓村裡人知道,咱家藏著幾千斤糧食,你們覺得村裡人能容得下咱們?」
「到時候,不用鄰村的人來找麻煩,咱們本村的老百姓,就能把咱們家的地窖搶空。」
眾人臉上的狂喜漸漸褪去。
心知張貴堂說的都是實話。
人為了一口吃的,賣兒賣女都是輕的。
餓極了,人都敢吃!
真要是獨占了這片芋頭林,遲早要出事。
「大哥,依您的意思,咱們現在就要去告訴裡正啊?」
張鐵柱滿腹不甘。
「咱們先挖兩天,今明兩天,能挖多少挖多少,後天我去找裡正,把這片芋頭林的事告訴他,帶著全村人一起進山挖。」
張貴堂沉聲道。
「帶著全村人一起乾,既能把守住這塊寶地不讓鄰村搶了去,還能救全村人的命,咱們張家在村裡的聲望也能往上提一大截,這纔是長久之計。」
眾人心裡還是不甘心,可也知道張貴堂說得是對冇錯。
一個個都耷拉著腦袋。
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趙春蘭嘴上應和著,心裡卻早就打起了別的算盤。
孃家的爹孃兄弟早就斷糧了。
晚上偷偷回一趟孃家,把芋頭林的事告訴家裡人。
安排孃家人趁著今晚冇人進山挖一批。
不然,等全村人都知道了,就冇她孃傢什麼事了。
另一邊。
張大壯也在忙著處理芋頭的事情。
先讓李狗剩回去,關上院門吩咐三個孩子,如何處理芋頭。
「玉芬,招娣,你們把芋頭削皮切塊,然後才能上鍋蒸,記住了,皮一定要削乾淨,而且必須蒸透,不然吃了會麻嘴鬨肚子。」
常言道,英雄所見略同。
張貴堂擔心據為己有引來災禍。
張大壯不但考慮到了這層危機,甚至於已經想好瞭如何利益最大化。
現代有句話。
別拿村長不當乾部。
放在古代,裡正的權力比村長大了無數倍。
這兩天,張大壯已經將裡正的權力,打聽的清清楚楚。
管著整個村子的戶籍,賦稅,治安。
說一不二活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