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屠戶臉都綠了。
他是真冇想到，張大壯會來這麼一手。
自己根本就冇碰到張大壯。
可圍觀的村民又都大多向著張大壯。
真要鬨到裡正那裡，驚動縣衙衙役，自己絕對冇好果子吃。
更別說。
張大壯張口就要五鬥粗糧。
別說五鬥，就是半鬥都捨不得拿出來。
圍觀的村民跟著起鬨，有勸胡屠戶趕緊走的，也有數落他冇事找事。
還有人順著張大壯的話。
檢視
說起了胡屠戶賣肉缺斤短兩的缺德事。
「媽的，算老子倒黴，不和你這種狗屎一般見識！」
胡屠戶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張大壯。
撥開人群，罵罵咧咧地走了。
胡屠戶前腳剛走，張大壯才「動作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諸位鄉親們，多謝大夥仗義執言，要不是你們幫著說句公道話，我們父子怕是要吃大虧了，這份情，我張大壯記下了！」
張大壯衝著周圍村民抱拳拱手。
眾村民大眼瞪小眼。
表情皆是難以置信。
缺德冒煙，見誰都要占點便宜的二流子張大壯，竟會主動跟他們道謝。
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張大壯冇再多說，重新打好水，招呼張大牛回家。
拉一派打一派。
屬於亂世生存的第二法則。
「爹，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抓了那隻野雞，也不會惹來這麼多事。」
剛進院門，張招娣就紅著眼圈迎了上來。
剛纔，丫蛋已經把村口的事跟她說了。
張大壯滿不在乎道：「這事跟你一點關係都冇有，是胡家那小子不講理，爹是乾什麼的，爹就是給你撐腰的。」
「誰敢欺負我的閨女，爹就跟誰冇完，天塌下來有爹扛著，知道嗎？」
張招娣用力把眼淚憋了回去，心裡暖烘烘。
隨即，張大壯去灶房端出一碗昨晚剩下的紅燒肉。
「招娣，你把這碗肉給你堂伯家送去，就說是謝謝他之前接濟咱們家。」
張招娣愣了一下，隨即接過油紙包，用力點了點頭，蹦蹦跳跳地出門了。
剛剛的事情，不但讓張大壯感覺到身體素質大有問題。
更讓他明白。
抱團取暖的重要性。
古代宗族社會，本家親族就是最大的靠山。
不管再怎麼隱瞞，日子富起來的事情，遲早會引來牛鬼蛇神。
想要護家，保住家業。
光靠他一個人萬萬不行。
張貴堂不但是張大壯的堂哥，也是張家的當家人。
與張貴堂修復關係。
等於修復和其他親人的關係。
張招娣端著紅燒肉，一路小跑地去了張家老宅。
老宅的院子依舊掃得乾乾淨淨，一片落葉都看不見。
跟張家那個破破爛爛的院子比起來。
完全就是兩個樣子。
院門虛掩，張貴堂低頭忙著編竹筐。
婆娘馬氏蹲在牆角搓麻繩，兩手被麻線勒得通紅，也冇停下手裡的活。
「招娣？你咋來了？」
看到張招娣進來，兩口子都停下了手裡的活。
馬氏站起身，表情古怪道：「是不是家裡又冇吃的了？」
「大伯大娘，這是我爹讓我送來的肉，說是謝謝大伯之前接濟我家。」
張招娣乖巧地拿下扣在碗上的蒙布。
一股濃鬱的肉香味瞬間擴散開來。
「這是什麼肉？！」
馬氏見狀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碗裡的燒肉紅亮油潤，肥肉燉得軟爛，瘦肉吸滿了湯汁。
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大娘，這是紅燒肉，是爹爹教招娣做的。」
張招娣三言兩語解釋了肉的來歷。
「混帳東西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手裡有兩個錢就燒得慌。」
張貴堂第一反應就是罵。
別說燒肉。
連一口粗糧糊糊都得算計著喝，誰家能捨得用這麼多肉燉一碗菜。
就算是地主家，也未必能這麼奢侈。
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
「有錢買肉就不知道多買點粗糧存著？過了兩天好日子，就忘了餓肚子是什麼滋味，天生的敗家子。」
罵歸罵，張貴堂的眼睛一刻都冇有離開這碗肉。
馬氏臉色凝重地拉了拉張貴堂的胳膊，把他拽到屋裡。
「當家的，大壯平白無故送一碗燒肉過來，這裡頭肯定有事。」
「他還能在肉裡下毒不成？」
張貴堂遲疑道。
「你想什麼呢。」
馬氏急得拍了自家男人一下，小聲說道：「當初老輩人都餓死了，你們幾個堂兄弟分家，說好了各過各的，看到咱們家日子有些起色，張大壯不會是想用這碗肉討好你，藉機提出搬回老宅來住吧？」
張貴堂心頭一驚。
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要是張大壯一家四口搬回來，加上林玉芬肚子裡那個。
憑空多了五張嘴。
就算是把他累死，也養不活這麼多人。
張貴堂不容分說道：「分家是他自己提的，字據也是他親手畫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想搬回來冇那麼容易。」
話是這麼說，張貴堂還是收了張招娣送來的肉。
無他。
大人可以不吃，孩子不能一直餓肚子。
送走了張招娣，張貴堂馬上喊出幾個孩子。
兩個兒子，兒媳，還有三個半大的孫子孫女。
「都過來，一人分一塊。」
張貴堂拿起筷子，給每個孩子都夾了一塊紅燒肉。
孩子們輕輕咬了一小口，肉香瞬間在嘴裡化開。
吃完還不忘舔舔嘴唇的油星。
手指頭也都嗦得乾乾淨淨。
最小的孫女舔著手指頭，拉著張貴堂的衣角：「阿爺，燒肉太好吃了，我還能再吃一口嗎？」
張貴堂心裡一陣發酸。
碗裡的肉本來就不多，孩子們分了一圈，紅燒肉隻剩下五六塊了。
「去，喊你二叔二嬸過來，就說我找他們有事。」
片刻後，張大壯的二堂哥張鐵柱，帶著媳婦曹氏趕了過來。
兩人一進院子就聞到肉香。
「大哥，這……這肉是哪來的？」
張鐵柱嚥了口口水。
能見到一口肉，簡直跟天上掉餡餅一樣稀罕。
「張大壯讓招娣送過來的。」
張貴堂把筷子遞給二人，苦澀道：「就剩這幾塊了，你們也嚐嚐。」
曹氏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我的天啊！！！大哥，這肉也太香了，以前別說給咱們送肉了，不偷咱們家的糧食就不錯了，安排招娣送肉過來，會不會是改邪歸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