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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冇得選,現在我想做個聯邦人!
車輪碾過焦黑的凍土,發出枯燥的聲響,每一次顛簸都讓車廂裡的空氣隨之震動。
銀楓公國特使卡西恩公爵坐在馬車裡,他努力讓自己的視線不去看前方那個騎著地龍的紅色背影,但那身影,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眼底。
赤色聯邦的。
那目光裡褪去了畏懼,藏著一種冷漠,以及毫不掩飾的排斥。
這讓卡西恩有些困惑。
路邊,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毫無預兆地抓起一塊乾硬的土坷垃,細瘦的手臂瞬間緊繃,似乎想朝著這代表權貴的馬車狠狠砸過來。
旁邊的婦人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孩子的手腕。
她並未教訓孩子要懂禮貌,隻是彎下腰,貼著孩子的耳朵低聲叮囑了一句。
隨後,她抬起頭,那眼神比孩子更加冰冷,猶如一頭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的母狼。
一陣荒謬感湧上卡西恩的心頭。
這群原本地位卑微的民眾,哪怕巴魯亡國了,階級屬性也該牢牢釘死在他們身上纔對。
到底是誰給了他們底氣,敢用這種平視,甚至俯視的眼神,看一位來自上等國家的公爵!
這種不敬,讓他感到被冒犯,卻又隱約覺得,這背後藏著某種他尚未觸及的真相。
隨著車隊駛入城鎮,原野上的異樣感,變成了全方位的巨大沖擊。
寬闊的街道被重新修葺,原本坑窪的石板路被徹底剷平。
路麵鋪上了一種灰黑色的堅硬物質,馬車行駛在上麵平穩得感受不到一絲顛簸。
空氣中瀰漫著煤炭燃燒的焦味與機油的辛辣氣息,街道兩旁聳立著十幾座巨大的鍊鋼高爐。
工人們推著滿載礦石的推車,井然有序地將燃料送入爐膛。
齒輪咬合的摩擦聲混合著金屬鍛打的巨響,在城市上空交織成一首狂熱的交響曲。
這不是他熟悉的工匠作坊,而是被組織起來的,巨大而高效的生產體係。
牆壁上到處都是用紅漆刷寫的醒目標語,像是“勞動最光榮”,“一切權力屬於人民”,這些極具煽動性的字眼,此刻在他眼中,似乎有了某種魔力。
這些口號,彷彿在無形中賦予了那些卑微的民眾力量和尊嚴。
卡西恩公爵看到一群穿著灰色囚服的人正在清掃街道時,他眯起眼睛,認出了隊伍邊緣的某個人。
那正是巴魯前財政大臣的私生子,大名鼎鼎的維斯頓子爵。
這位子爵大人以前最喜歡用昂貴的紅酒洗手,此刻卻雙手緊握一把巨大的掃帚,滿頭大汗地清掃著路麵上的馬糞。
遠處站著一名揹著奇怪長管武器的少年看守。
但維斯頓身上冇有鐐銬,他掃完一堆垃圾後,極其自然地掏出一塊冷硬的黑麪包,毫無顧忌地大口啃了起來。
他用力咀嚼著粗糙的食物,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依靠勞動換取食物的踏實感。
這種滿足,讓卡西恩感到毛骨悚然。
這不該是一個貴族會有的表情。
這個國家,到底發生了什麼?
似乎在這個新的秩序裡,每個人都成了巨大機器上的齒輪,高效、精密、不知疲倦地運轉著。
卡西恩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雷蒙德公爵,這位來自凱蘭王國的特使,此刻正瑟縮在馬車裡,手裡緊緊攥著傳送卷軸,嘴裡唸唸有詞。
他顯然還沉浸在被劍光威脅的恐懼中,隻看到了赤色聯邦那毫不掩飾的武力。
卡西恩搖了搖頭。
雷蒙德僅僅看到了暴力帶來的恐懼,而他,卻看到了比暴力更可怕的東西。
那是一種全新的社會形態,一種能夠徹底顛覆現有統治邏輯的運轉模式!
如果這種模式在銀楓公國推廣,國家機器的運轉效率將成倍提升,國力必將達到一個恐怖的高度。
但是,
隨之而來的,必定是所有貴族階級的消亡。
以及是他所熟悉的世界的,完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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