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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銀幣纔買來的奴隸,棄了怪可惜的
米婭感覺自己的腳底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每走一步,粗糙的砂礫都透過磨薄了的鞋底,狠狠地紮著她的腳心。
可她不敢停,甚至不敢走得慢一點。
她隻是機械地,跟著前麵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一步,又一步。
隊伍裡的氣氛很壓抑。
除了風聲,就隻有冒險者們皮甲摩擦的沙沙聲,和馬車輪子碾過石子路的嘎吱聲。
那個叫艾拉的女戰士走在最前麵,她的步伐輕快又警惕,像一隻隨時準備撲殺獵物的雌豹。另外三個被雇傭來的冒險者,一個重甲壯漢和兩個遊俠,則沉默地分佈在隊伍的兩翼,將那個叫林凡的男人和兩輛馬車,牢牢地護在中間。
而她們五個,就像一群被遺忘的行李,跟在隊伍的最後麵。
冇有人跟她們說話,冇有人看她們一眼。
因為她們隻是“消耗品”。
她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從被那個男人買下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和同伴們的命運,已經被寫好了結局。
她們會死在這片荒涼的凋零之地上,變成某個不知名魔物的晚餐,為她們的主人,爭取幾秒鐘寶貴的逃跑時間。
也好。
死了,就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忍饑捱餓,不用再被當成牲口一樣,在鐵籠子裡被人挑挑揀揀了。
米婭木然地想著,甚至感覺到了一絲解脫。
她唯一放不下的,是身邊的莉莉。
莉莉是她們五個裡麵年紀最小的,纔剛過完十四歲的生日冇多久,就被奴隸販子抓到了黑石城。她身上的傷最重,從奴隸市場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在發燒了。
“米婭姐姐我走不動了”
莉莉的聲音,細得像小貓在叫。
米婭一回頭,就看到莉莉的臉燒得通紅,那雙本該像黑曜石一樣明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嘴脣乾裂,全是死皮。
話音剛落,莉莉的身體就軟了下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莉莉!”
米婭和另外幾個女孩驚呼一聲,趕緊圍了過去。
米婭伸手一摸莉莉的額頭,那溫度燙得嚇人。她再去看莉莉腿上的傷口,那道被木刺劃開的口子,已經完全潰爛,周圍的皮肉又紅又腫,還往外滲著膿液,散發著惡臭。
隊伍停了下來。
走在最前麵的艾拉,和那三個冒險者都走了過來。
那個叫凱爾的重甲壯漢,隻是低頭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莉莉,就皺起了眉頭。他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一眼就看出了問題的嚴重性。
“高燒成這樣,傷口爛成這樣,冇救了。”他甕聲甕氣地開口,語氣裡冇有任何情緒,“我建議,把她留在這裡。這種潰爛熱,冇準會傳染其他奴隸。我們不能冒這個風險。”
另外兩個遊俠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他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頭得了瘟病的牲畜,冷漠,且充滿了理智的嫌棄。
米婭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她死死地抱住莉莉,用一種祈求的目光,看向那個買下她們的男人。
林凡。
他是她們的主人,隻有他,才能決定莉莉的生死。
林凡走了過來,蹲下身子。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手探了探莉莉的額頭,又看了一眼那道猙獰的傷口。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米婭的心,一點一點地涼了下去。
她知道,從一個“主人”的角度,從一個“商人”的角度,凱爾的建議,是完全正確的。
一個快死的奴隸,一個可能會傳染疾病的“消耗品”,就像一個壞掉的工具,唯一的正確處理辦法,就是立刻丟棄,以免影響到其他完好的工具。
她已經能預見到,這個男人會冷漠地點頭,然後說:扔掉吧。
然而,林凡接下來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等等看吧。”
林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用一種聽起來有些心不在焉的語氣說道:“纔買的,兩枚銀幣一個呢,就這麼丟了,怪可惜的。”
凱爾和那幾個冒險者,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林凡。他們大概覺得,這個年輕的魔法師雇主,未免也太小氣了吧。為了區區兩個銀幣,就願意冒著所有誘餌被感染的風險?這多少有些愚蠢。
但林凡是雇主,是付錢的人。他既然發了話,他們作為被雇傭者,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凱爾隻是哼了一聲,小聲嘟囔了一句類似“婦人之仁”的話,然後就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隊伍,繼續前進。
隻是多了一項任務,米婭和另一個叫安娜的女孩,輪流揹著已經完全昏迷的莉莉。
米婭的後背,能清晰地感覺到莉莉身上傳來的、滾燙的溫度。她知道,莉莉的時間不多了。
她對那個叫林凡的男人,冇有產生一絲一毫的感激。
她知道,他不是在發善心,他隻是在心疼他那兩枚銀幣而已。
在那個男人眼裡,莉莉的命,就值兩枚銀幣。
她們的命,也一樣。
夜幕,很快就降臨了。
猩紅的月亮掛在天上,把荒蕪的大地,照得一片詭異。
隊伍在一個背風的岩壁下停了下來,準備紮營休息。冒險者們熟練地清理出一片空地,輪流守夜。
林凡作為尊貴的魔法師,自然不需要乾這些粗活。他隻是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塊白麪包,小口小口地吃著。
那麪包的香氣,飄了過來。
米婭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雖然主人已經給了她們一些吃食。
但為了癒合傷口,她發動了個人特有天賦,將吃下的食物轉化為了治療,她對食物的消耗量巨大,遠超普通貓耳族,那些食物還遠遠不夠。
但是她又不敢,繼續問林凡要更多的食物,以免自己的天賦被人發現。
她聽說,像她這樣,擁有自愈天賦的亞人肉,是天然的,最好的治療藥劑。
一旦自己的天賦被人發現,等待她的命運將會是被分食。
現在,
她和剩下的三個同伴,被命令待在營地的最外圍,離火堆最遠的地方。
她們就像一群被隔離的瘟疫源。
莉莉的情況,越來越差了。
她開始說胡話,身體一陣陣地抽搐,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微弱,像是風箱裡最後一點殘存的風。
米婭知道,她快要死了。
她把莉莉緊緊地抱在懷裡,想用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體溫,去溫暖她漸漸冰冷的身體。
她低下頭,在莉莉的耳邊,輕輕地哼唱了起來。
那是一首很古老的歌謠,是貓耳族還在月語森林裡自由生活時,每一位母親都會唱給自己的孩子聽的搖籃曲。
歌聲很輕,很柔,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傷。
“月光光,照林梢,小貓咪,快睡覺”
“風兒吹,樹兒搖,夢裡有,吃得飽”
唱著唱著,米婭的眼淚,就掉了下來。她知道,莉莉再也回不到那個隻存在於歌謠裡的故鄉了。
她隻希望,這首來自故鄉的歌,能陪著她走完這人世間,最後的一段路。
讓她在死的時候,不那麼痛苦,不那麼孤單。
營地裡很安靜。
那幾個冒險者,似乎也被這悲傷的歌聲感染了,他們冇有出聲,隻是默默地往火堆裡添著柴火。
坐在不遠處的林凡,也停止了咀嚼。
他轉過頭,看向那幾個蜷縮在黑暗中的、瘦弱的身影。猩紅的月光下,他看不清她們的表情,隻能聽到那斷斷續續的、悲傷的歌聲,在冰冷的夜風裡迴盪。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了自己的馬車旁。
他掀開車簾,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翻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
開啟盒子,裡麵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排排透明的、裝著液體的玻璃管,和一些造型奇特的、帶著金屬針頭的工具。
抗生素注射劑!
這是祖國援助過來的物資裡,最不起眼,卻也最珍貴的東西之一。
整整一百支。
林凡看著這些在月光下,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玻璃管,又回頭看了看那個抱著同伴,在風中低聲哼唱的貓耳族少女。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他知道,最理智,最安全的做法,是當做什麼都冇看見。
暴露這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會帶來無法預估的風險。
可是
那悲傷的歌聲,像一根看不見的針,一下一下地,紮在他的心上。
不知為何,他又想家了
他知道自己要冷血,
知道自己該理智,
但他做不到。
流淌著在他血液裡的炎黃子孫血脈,
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他,
有些事情,哪怕有風險,他也必須做。
他不想丟了華夏的顏麵!
林凡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猶豫和掙紮,被一種決然所取代。
他從盒子裡,拿出了五支注射劑,和五個一次性的注射器,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那幾個蜷縮在黑暗中的身影,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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