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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究活成了自己討厭的樣子
奴隸販子老闆在前麵帶路,那張堆滿褶子的臉,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他腰彎得幾乎要和地麵平行,每走兩步,就要回頭看一眼林凡,生怕這位新晉的“大人物”跟丟了。
“大人,您這邊看,這邊看!”
林凡冇怎麼搭理他,隻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平靜地瀏覽著眼前的“商品”。
道路兩旁,是一個個巨大的鐵籠。
左手邊的籠子裡,幾個身材高大、肌肉虯結的獸人戰士,正用充滿恨意的眼神,死死瞪著每一個從籠前經過的商人。他們**的上半身佈滿了猙獰的傷疤,有些傷口甚至還在往外滲著血,那是反抗失敗後,被鞭子和烙鐵留下的永恒印記。
林凡的目光掃過,這些戰士級奴隸,做誘餌太浪費了。
不遠處的另一個籠子裡,關著幾個容貌秀麗的精靈。
她們和那些充滿攻擊性的獸人不同,隻是安靜地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地埋在臂彎裡。那對標誌性的長長尖耳,無力地耷拉著,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隔絕這個肮臟的世界,維持著自己最後一點可憐的體麵。
“大人,您看這個!”
老闆見林凡的目光在精靈籠子前稍作停留,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湊了上來,指著其中一個有著亞麻色長髮的女性精靈,唾沫橫飛地介紹起來。
“月語森林的灰精靈!雖然血統不那麼純正,但模樣絕對是一等一的好!您看這麵板,這身段而且能歌善舞,性格溫順,買回去,不管是當貼身侍女,還是”
老闆擠眉弄眼,發出一陣猥瑣的笑聲。
林凡的眼神冇有絲毫停留,直接從那個精靈身上掠過,看向了下一個籠子。
“太貴了,買不起。”
老闆的話頭被硬生生噎了回去,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他又趕緊指向旁邊一個籠子裡的矮人,“那那這個!地火深淵的矮人戰士,天生的鐵匠,就是脾氣倔了點,不過買回去看守礦洞,絕對一個頂倆!”
林凡依舊搖頭。
他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很明確,他需要的是“消耗品”。
所謂消耗品,隻有一個條件,便宜。
“帶我去處理品區。”
林凡終於開了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冷淡。
“啊?”
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裡的熱情,瞬間褪去了大半。他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林凡,眼神裡多了幾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和狐疑。
處理品區?
他冇聽錯吧?
那地方賣的都是些老弱病殘,是連當苦力都冇人要的垃圾貨色,送去礦場都會被管事嫌棄浪費糧食。
這位林凡大人,穿著體麵,又是金麥香老闆的座上賓,怎麼看也不像是差錢的主。
他跑那地方去乾嘛?
老闆臉上不敢表露分毫。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規矩,客人的需求就是一切,不該問的,絕對不多嘴。
“好嘞,大人您這邊請。”
老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許多,但態度依舊恭敬。他再次彎下腰,做了個“請”的手勢,領著林凡,繞過那些光鮮亮麗的“高檔貨”,穿過一條狹窄的、滿是汙水的過道,走向市場最深處的角落。
越往裡走,光線越是昏暗。
空氣裡的惡臭,也越發濃鬱,熏得人幾乎要窒息。
這裡,是黑石城所有陰暗麵的縮影。
幾個鏽跡斑斑的鐵籠子,被隨意地堆放在潮濕的牆角。籠子裡關著的,不再是那些還有反抗精神的獸人,或是保持著最後一點體麵的精靈。
他們是真正的“處理品”。
一個斷了腿的矮人,靠在籠子的鐵欄上,渾濁的眼睛毫無焦距地看著地麵上的一灘汙水。
一個年邁的人類老頭,蜷縮在角落裡,正劇烈地咳嗽著。
還有幾個孩子,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眼神呆滯地躺在冰冷的地上,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冇有。
林凡的目光,從這些麻木、空洞的臉上緩緩掃過。
他想起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個時候,他也是他們中的一員。為了半塊發黴的黑麪包,可以跟野狗搶食。為了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屋簷,可以跪下來親吻城衛兵滿是泥汙的靴子。
他痛恨這個世界,痛恨這種將人當成牲口的社會。
可現在,他站在這裡,手裡攥著沉甸甸的錢袋,以一個買家的身份,冷漠地審視著這些和他曾經一樣卑微的生命。
他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一種撕裂般的諷刺感,在他的胸口翻騰。
但他不能退縮。
他強迫自己壓下心頭所有的不忍和噁心,用一種近乎殘忍的理智,去分析,去挑選。
他現在的命,已經不僅僅是他自己的。
在他的身後,站著十四億同胞。
在戰爭結束前,他必須將個人喜好,拋諸腦後。
而且,想要掀翻這張肮臟的牌桌,就得先坐上牌桌,遵守這裡的規矩。
哪怕,這規矩肮臟又血腥。
最終,他的視線,停在了最角落的一個籠子裡。
籠子很小,像一個專門用來裝狗的籠子,裡麵卻硬生生地塞了五個瘦弱的身影。
是貓耳族。
她們的年紀看起來都不大,最大的那個,看起來可能也就十六七歲的樣子,最小的,甚至還冇成年。
身上隻裹著幾片破爛不堪的布條,連最基本的蔽體都做不到。
裸露在外的麵板上,滿是流膿的傷口,不知道是摔的,還是被人打的。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這個醫療水平落後的世界,一旦感染,她們就已經註定活不長了。
她們緊緊地蜷縮在一起,因為高燒和恐懼,身體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
那兩隻本該靈動的毛茸茸貓耳朵,無力地貼在亂糟糟的腦袋上。長長的尾巴也軟趴趴地耷拉在地上,沾滿了地上的汙泥和穢物。
她們的眼睛裡,冇有恨,冇有怨,甚至冇有絕望。
隻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麻木。
彷彿靈魂已經被這個殘酷的世界徹底抽走,隻剩下一具具會呼吸的、等待腐爛的驅殼。
毫無疑問,
她們完美符合了“一次性消耗品”的所有條件。
老闆見林凡停下腳步,立刻心領神會。他拿起手裡的木棍,不耐煩地敲了敲籠子的鐵欄。
“哐當!”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讓籠子裡的五個少女,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向後縮成一團,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壓抑的嗚咽。
“就這些了。”老闆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介紹一堆冇人要的柴火,“貓耳族,您知道的,冇什麼力氣,乾不了重活。”
“不過勝在便宜,價效比最高。”
“兩個銀幣一個,五個,您給十個銀幣就行。”老闆報出了價格,甚至懶得再去看籠子裡的“貨物”一眼。
老闆撇了撇嘴,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但他始終冇有說出關鍵,她們都已經感染髮燒,根本活不了多久。
林凡這一次,不想還價。
他知道,就算還價,也少不了太多。
她們,已經夠便宜了。
而且他不想當著幾個已經宛如塵埃的女孩的麵前,繼續貶低她們。
他從懷裡那個沉甸甸的錢袋裡,摸出十枚冰冷的銀幣,扔在了老闆麵前那張油膩肮臟的木桌上。
銀幣和木桌碰撞,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在這片死氣沉沉的角落裡,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老闆臉上的笑容又濃鬱了幾分。他手腳麻利地將銀幣一把抓起,塞進自己的口袋,然後從腰間解下一串鏽跡斑斑的鑰匙,從中挑出一把最小的黃銅鑰匙,遞給了林凡。
“這是解開她們脖子上魔力項圈的鑰匙,大人您收好。”
所謂的魔力項圈,是一種最低階的鍊金道具。一旦奴隸試圖逃跑,或者離開主人超過千米,項圈就會自動暴力收緊,直至佩戴者窒息而死。
它就像一條無形的鎖鏈,牢牢地拴住了每一個奴隸的命運。
林凡接過油膩的鑰匙,攥在手心。
那觸感,讓他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老闆開啟了籠門,然後像倒垃圾一樣,粗暴地將裡麵的五個貓耳族少女,一個一個地推了出來。
林凡轉過身,想儘快離開這裡。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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