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尋父心切的小紅龍
清晨的薄霧還冇散淨。
西爾芙站在兩扇厚重的鐵木大門中間,手扶著冰涼的門環,視線一直黏在那幾道遠去的背影上。
林凡和艾拉她們四人騎在雙足地龍背上,身形隨著坐騎的步伐微微晃動。
直到那幾道影子徹底融進了遠處的荒草坡,連那點揚起的塵土都看不見了,西爾芙才收回目光。
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雖然林凡走之前把家底都交給了她,但這感覺就像是主心骨被人抽走了一截。
這一大家子人,一百多張嘴,再加上一百多頭嗷嗷待哺的幼龍,現在全壓在她肩膀上了。
“族長,關門嗎?”旁邊的小精靈小聲問了一句。
西爾芙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點了點頭。
“關門吧。”
幾個精靈走上前,推動沉重的大門。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但又無比熟悉的波動,突然從莊園中央傳了過來。
西爾芙渾身一震,猛地回頭。
那是聖樹母親的氣息。
她看到院子中央那個巨大的木箱裡,那株原本隻有兩片嫩葉的幼苗,此刻竟然無風自動。葉片上泛起一層柔和的綠光,不是那種刺眼的魔法光輝,而是一種溫潤的、帶著生命力的律動。
緊接著,一點綠色的光點從葉尖上飄了出來。
它很輕,像蒲公英的種子,晃晃悠悠地飄過半個院子,穿過大門,徑直朝著林凡消失的方向飛去。
周圍的精靈們都愣住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光點。
她們都能感知到。
那是聖樹祝福。
是聖樹母親在極度虛弱的狀態下,擠出來的最後一點本源力量,送給那個男人的護身符。
西爾芙知道。
聖樹母親,已經認可了他。
不是因為交易,不是因為脅迫,而是真正的認可。認可那個給了她們新家以及部落存續機會的人類。
…
幾乎是同一時間,
遠處傳來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哎呀!攔住它!”
“彆讓它跑了!那是大門的方向!”
“小祖宗!你可不能跟去啊!”
西爾芙眉頭一跳,快步走過去。
隻見林凡那隻紅蓮巨龍幼崽,這會兒跟瘋了一樣。
它平時雖然也皮,但隻要給肉吃就老實。可今天,它那一身暗紅色的鱗片都炸起來了,兩隻還冇長硬的小翅膀拚命撲騰,喉嚨裡發出焦急的“嗷嗚”聲。
希爾芙知道,它在找林凡。
剛纔林凡走的時候,它還在睡覺,這會兒醒了,聞不到那個熟悉的味道,這小東西直接炸毛了。
十幾個精靈圍成一圈,想要攔住它。
但這小傢夥力氣大得驚人,雖然才破殼幾天,但那畢竟是龍。它一頭撞在一個精靈的小腿上,把人撞了個趔趄,然後撒開四條小短腿,悶著頭就往大門那邊衝。
它知道,它的老爸就是從那邊消失的。
“攔住它!”西爾芙喊了一聲。
幾個手腳麻利的精靈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按住它的尾巴和翅膀。
小紅龍急了,張嘴就咬。
好在它牙還冇長齊,咬在皮甲上也就是留個印子,但這股子瘋勁兒太嚇人了。它四隻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壑,死活不肯回頭。
“給它肉乾!它最喜歡吃的風狼肉乾!”一個小精靈從兜裡掏出一把肉乾,遞到小龍嘴邊。
“啪!”
小龍一爪子把肉乾拍飛了。
它看都不看一眼,金色的豎瞳裡全是水汽,甚至帶著點絕望。它不明白,為什麼那個每天給它撓肚皮、身上暖烘烘的人不見了。
它要去找他。
趁著精靈們愣神的功夫,小紅龍猛地一掙,從人堆裡鑽了出去。
就在這個時候,
“哐當。”
大門徹底合攏,沉重的門閂落下。
小紅龍皺眉,但它不想放棄。
它直接衝到圍牆底下。
抬頭看了看那六十米高的石牆。
對於現在的它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塹。
但它冇有猶豫。
“嗷!”
一聲稚嫩的咆哮。
它後腿猛地用力,背上那對相比於身體顯得有些單薄的肉翅展開,拚命扇動。
呼哧呼哧。
它飛起來了。
離地兩米,三米
“砰!”
一聲悶響。
它飛得太急,一頭撞在了粗糙的石牆上。
這一下撞得結結實實,它像塊石頭一樣掉了下來,摔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圈,滿身都是泥土和草屑。
“哎喲”旁邊的精靈看著都疼,忍不住驚撥出聲。
西爾芙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但這小東西連哼都冇哼一聲。
它翻身爬起來,甩了甩暈乎乎的腦袋。
它盯著那堵牆,眼神比剛纔更凶了。
再次助跑。
起飛。
這次飛到了五米。
“咚!”
又是一聲悶響。
再次掉下來。
再爬起來。
再飛。
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狠。
它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或者說,它根本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它隻知道,那個人在牆外麵。
隻要翻過去,就能找到他。
“族長現在怎麼辦啊?”一隻小精靈看著那隻已經摔得鼻青臉腫,一邊翅膀都有些耷拉的小龍,眼圈都紅了,“再這麼摔下去,它會把自己摔死的!”
西爾芙看著那隻倔強的幼龍。
心裡五味雜陳。
這就是龍嗎?
認定了,就是死理。
哪怕隻是個幼崽,這種刻在骨子裡的執拗和忠誠,也讓人動容。
但感動歸感動,現實是這小祖宗絕對不能出去。
林凡要去的地方,可是光輝魔法學院。
林凡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讓這個小東西跑進城。
“不能讓它飛出去。”
西爾芙咬了咬牙,硬下心腸。
“去庫房,把那個用來關魔獸的精鐵籠子抬出來!”
幾個精靈猶豫了一下,還是跑去搬籠子了。
冇一會兒,一個半人高、手指粗細的精鐵籠子被抬到了院子裡。
此時,小紅龍已經嘗試了十幾次。
它渾身是土,嘴角還掛著血絲,但它還在助跑。
就在它準備再一次起飛的時候,西爾芙衝了過去。
她一把抱住小龍的腰。
小龍拚命掙紮,爪子在西爾芙的手臂上抓出幾道白印,回頭對著西爾芙呲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彆動!我是為你好!”
西爾芙也不管它聽不聽得懂,強行把它塞進了籠子裡。
“哢嚓。”
鎖釦扣死。
小紅龍愣了一下。
它抓著鐵欄杆,拚命搖晃。
“哐當!哐當!”
籠子被搖得震天響,但這種精鐵打造的籠子,連成年風狼都咬不開,更彆說它一隻還冇長大的幼龍了。
它把鼻子從欄杆縫隙裡擠出來,對著大門的方向,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
“嗷嗚——”
那聲音,聽得院子裡的精靈們心裡都不是滋味。
“把它抬到陰涼地去,給它放點水和肉。”西爾芙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不去看那雙金色的眼睛,“彆理它。這是分離焦慮,鬨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精靈們雖然心疼,但也知道輕重。
大家默默地把籠子抬到牆根底下的樹蔭裡,放了一盆最好的魔獸肉,然後各自散去乾活。
隻是每個人路過的時候,都會忍不住往那邊瞟一眼。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從東邊爬到了頭頂。
籠子裡一開始還動靜挺大,撞擊聲、嘶吼聲冇斷過。
但到了下午,動靜漸漸小了。
西爾芙正在帶人練槍,抽空往那邊看了一眼。
隻見小紅龍趴在籠子裡,背對著眾人,腦袋埋在前爪裡,一動不動。
旁邊盆裡的肉,它一口冇動。
水也冇喝。
就那麼縮成一團,看著孤零零的,可憐得很。
西爾芙歎了口氣。
“這小東西脾氣是真倔。等明天應該就好了。”
大家也都鬆了一口氣。
隻要它不出這道牆,怎麼都好說。
莊園裡恢複了平靜。
精靈們開始準備午飯,炊煙裊裊升起,空氣裡飄著烤麪包的香味。
冇人注意到。
那個縮在牆角的籠子裡。
那隻看似“認命”趴著不動的小紅龍,並冇有認命。
它的腮幫子鼓鼓的。
喉嚨深處,正在發出一種極其細微的、像是開水沸騰一樣的“咕嚕”聲。
它的肚皮一鼓一縮,頻率極快。
它在蓄力。
它在調動體內那點可憐的、還冇發育完全的火元素。
“咕嚕咕嚕”
籠子裡的溫度開始升高。
趴在籠子底下的螞蟻感覺到了不對勁,瘋狂逃竄。
一股灼熱的氣浪,毫無征兆地爆發開來。
“呼——!!!”
這聲音不像平時的噴火,倒像是鐵匠鋪的風箱被拉到了極致。
西爾芙猛地回頭。
隻見牆角籠子處,瞬間被一團刺眼的紅光照亮了。
那隻小紅龍站了起來。
它張開嘴。
一道紅得發白、帶著濃烈硫磺味的火焰柱,筆直地噴在籠子的門鎖上。
不是那種散亂的小火苗。
是凝聚成線的龍息!
雖然持續時間很短,大概隻有三四秒。
但那溫度高得嚇人。
“滋滋滋——”
精鐵打造的鎖釦,在那恐怖的高溫下,竟然像蠟燭一樣迅速變軟、發紅,然後化作鐵水滴落在地上。
“哐當。”
燒斷的門鎖掉在地上。
籠門開了。
全場的精靈都愣住了。
它已經掌握了龍息!?
西爾芙臉色大變。
“快!攔住它!!!”
晚了。
小紅龍一腳踹開籠門。
它渾身冒著熱氣,鱗片紅得像是在發光。
它冇有再像上午那樣盲目地往牆上撞。
它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透支剛纔那一口龍息後的體力。
然後,它開始助跑。
這次它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它衝向那堵六十米高的高牆,在即將撞上的瞬間,猛地扇動翅膀。
藉著衝力,它竄上了七八米。
然後,它的爪子死死扣進了石牆的縫隙裡。
四隻鋒利的爪子像鉤子一樣,交替著往上摳。
石屑紛飛。
它的動作雖然笨拙,但快得驚人。
就像一隻紅色的大壁虎,蹭蹭蹭地往上竄。
希爾芙有些慌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要怎麼把它弄下來。
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
小紅龍已經爬到了牆頂。
它翻身躍上牆頭。
陽光照在它身上,給它鍍上了一層金邊。
它站在高高的牆頭上,並冇有立刻跳下去。
而是轉過身,看了一眼下麵那些追過來的精靈。
那眼神裡,有一種得逞的狡黠,還有一種“誰也彆想攔著我找爹”的傲氣。
它轉過頭,鼻子在風中使勁嗅了嗅。
雖然林凡已經走了大半天,氣味很淡了。
但它還是捕捉到了那一絲殘留在空氣中的方向。
光輝城。
它鎖定了方向。
“嗷!”
一聲長嘯。
它張開雙翼,從六十米高的牆頭上一躍而下。
藉著高度,它滑翔了出去。
雖然飛得歪歪扭扭,忽高忽低,像隻喝醉了的鴨子。
但它確實飛出去了。
而且速度越來越快,直奔光輝城的方向。
小紅龍,掌握了飛翔。
西爾芙站在牆根底下,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紅點,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
“快備馬!”
“必須在它進城之前把它截住!”
西爾芙翻身上了一匹快馬,連馬鞍都冇來得及繫緊,就猛地一夾馬腹。
“駕!”
馬蹄聲如雷,捲起一路煙塵,
朝著那隻尋父心切的小紅龍狂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