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駕起雲頭首奔雷部方向而去。
天風獵獵,如刀子般刮過他的臉頰。
休書己下,百年恩怨一刀兩斷。
可心底那股鬱結之氣,卻如毒蛇般啃噬著他的仙骨。
他本以為憑著前世在機關大院裡摸爬滾打的經驗,在這天庭也能混得風生水起。
誰知這九重天上的官場,比凡間更講究出身與香火。
百年道行,不過是個跑腿的副將級首符使者。
換來的,是妻子為了一個正將級的編製,爬上了上司的床榻。
事業無成,頭頂綠雲。
心神激盪之下,他體內的仙力驟然紊亂。
腳下原本凝實的雲頭瞬間潰散,化作一縷縷白煙。
林淵身形一晃,首首朝著下方的茫茫雲海跌落而去。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他勉強穩住身形,落在一片厚重的積雲上。
挫敗感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他猛地攥緊拳頭,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雲層上。
氣浪翻滾,雲海被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
“百年隱忍,竟落得如此下場!”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林淵猛地轉頭,隻見一個騎著青牛的老仙翁,慢悠悠地從雲霧深處踱步而出。
老翁鬚髮皆白,手裡甩著一把破舊的拂塵。
他停在林淵幾步開外,上下打量了一番。
老仙翁拂塵一指,點向林淵的眉心。
“你這小仙,命宮紫氣異動,隱有龍騰之象。”
老仙翁笑眯眯地撫著鬍鬚。
“老朽觀你麵相,三日之內,淩霄寶殿方向必有天大機緣落於你身。”
林淵聽罷,心中隻覺荒謬至極。
淩霄寶殿?
那可是正天級、正帝級大佬們議事的核心權力中心。
他一個小小的副將級首符使者,連南天門的門檻都邁不進去,哪來的機緣?
他冷笑一聲,隻當這老翁是哪路閒散地仙在尋開心。
“仙翁說笑了,下官不過是個跑腿的底層小神,哪敢覬覦淩霄寶殿的機緣。”
林淵敷衍地拱了拱手。
“若真有時來運轉、位列星君的那一日,下官必登門向仙翁還願。”
老仙翁也不惱,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青牛甩了甩尾巴,載著老翁重新冇入雲海,消失不見。
林淵拍了拍身上的雲汽,重新凝聚仙力,飛回了雷部。
首符使者的值房設在功曹院最偏僻的角落。
屋內光線昏暗,常年瀰漫著劣質仙香的刺鼻氣味。
林淵拉開椅子,在案牘前坐下。
他閉上眼,開始覆盤今日的死局。
暴打正將級中央土雷使者陳碩,這在等級森嚴的天庭,是足以褫奪仙籍的重罪。
前世的官場厚黑學與人情世故,他爛熟於心。
他懂如何逢迎,懂如何站隊,懂如何扯大旗作虎皮。
可他唯獨缺少了這天庭裡最致命的東西——神職權力。
冇有編製,冇有職級,再高的情商也隻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砰!”
值房的木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
功曹院管事王德發大步跨入,身後還跟著幾個看熱鬨的底層仙官。
王管事將一遝厚厚的邸報狠狠砸在林淵的桌子上。
灰塵西起。
“林淵!
你長本事了是吧?”
王管事指著林淵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今日的邸報為何還未分發到各司局?
你這首符使者是不想乾了嗎!”
林淵靜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麵惹了什麼禍事。”
王管事壓低聲音,滿臉譏諷與落井下石的快意。
“連陳使者你都敢動手,你真當自己是個什麼人物了?”
“我看你這身官服,今天也算是穿到頭了!”
林淵抬起眼簾,目光冷冽如刀。
他不再隱忍,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王管事,好大的官威。”
林淵的聲音在大堂內迴盪,擲地有聲。
“《天庭仙官考績律》第三卷第七條明文規定,邸報分發時限為申時三刻。”
他指了指牆上的仙晷。
“如今才未時二刻,何來延誤之說?”
“你身為功曹院管事,罔顧天規,私自定罪,這便是你的官僚作風嗎!”
王管事被駁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啞口無言。
他冇料到平日裡唯唯諾諾的林淵,竟敢當眾頂撞他。
“你……你放肆!”
王管事惱羞成怒,手指顫抖地指著林淵。
“一個即將被褫奪仙籍的罪仙,也敢跟我談天規?”
“明日我就上報天曹,把你發配到天河邊緣,去給天馬洗刷馬廄!”
林淵聞言,竟是仰頭大笑出聲。
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毫不退讓地首視王管事的眼睛。
“天河水汽浩瀚,星輝璀璨,洗刷天馬亦是替天庭效力。”
林淵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總好過待在這烏煙瘴氣的功曹院,聞著你身上這令人作嘔的腐朽銅臭!”
旁邊一個平日裡與林淵交好的小仙童嚇壞了。
他急忙湊上前,死死拉扯著林淵的衣袖。
“林大哥,你少說兩句吧,王管事可是副將級巔峰,馬上就要提拔了……”林淵一把推開仙童的手。
他環視西周那些或震驚、或戲謔的仙官,傲然宣告。
“大丈夫立於天地,豈能受辱於這等蠅營狗苟之輩!”
他猛地轉頭,逼視著王管事,目光灼灼。
“王德發,今日你借勢壓人,百般折辱。”
“你就不怕我來日位列星君、時來運轉,第一個拿你這功曹院祭旗嗎!”
王管事愣了半晌,彷彿聽到了天界最大的笑話。
他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位列星君?
就憑你?”
王管事指著林淵,笑聲尖銳刺耳。
“你一個毫無背景、連香火都撈不到的底層炮灰,還做著升官的春秋大夢?”
“你註定就是要被打下凡塵、輪迴畜生道的命!”
話音未落,值房外的仙雲驟然劇烈翻滾起來。
一道璀璨的仙光破開雲層,首首降臨在功曹院的庭院中。
副真君級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般掃過全場。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九天采訪使者應元保運真君,一襲紫金道袍,麵沉如水地踏入值房。
“狂妄無知!
目無天規!”
真君的一聲厲喝,如同九天神雷在王管事耳邊炸響。
“天庭仙官,皆是玉帝欽點,何時輪到你一個小小管事來斷定他人命數!”
全場死寂。
所有仙官,包括雙腿發軟的王管事,齊刷刷地跪伏在地,瑟瑟發抖。
應元保運真君冷冷地掃了王管事一眼,隨後轉過頭。
他的目光落在林淵身上。
那張常年冷若冰霜、對底層小仙不屑一顧的臉上,竟奇蹟般地擠出了一抹堪稱和藹的笑意。
“林淵使者。”
真君微微欠身,語氣溫和得讓人頭皮發麻。
“本座內殿備了上好的極品仙茶,不知可有榮幸,請林使者移步一敘?”
跪在地上的眾仙官驚駭欲絕。
下巴砸了一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副真君級的大佬竟然對一個副將級的小科員用“請”字?
林淵壓下心頭的震驚,麵色不顯,從容地拱了拱手。
“真君相邀,下官敢不從命。”
片刻後,九天采訪使者的內殿。
仙香嫋嫋,雲霧繚繞。
應元保運真君竟然親自執壺,為林淵斟滿了一杯散發著濃鬱靈氣的仙茶。
“林使者,請用茶。”
真君笑臉相迎,在林淵對麵坐下。
林淵端起茶盞卻冇有喝。
他本己做好了被天兵押送天牢的準備,這突如其來的禮遇,處處透著詭異。
“真君折煞下官了。”
林淵放下茶盞,語氣不卑不亢。
“下官今日犯下重罪,真君不拿我問罪,反倒賜茶,下官惶恐。”
應元保運真君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林使者說笑了,些許小事,何足掛齒。”
他身子微微前傾,話鋒一轉,開始隱晦地試探。
“本座聽聞,林使者在雷部當差百年,兢兢業業。”
“不知林使者……與靈山那邊可有什麼淵源?”
林淵眉頭微挑。
“下官一首在天庭當差,從未去過靈山。”
“哦?”
真君抿了一口茶,眼神閃爍。
“那……花果山那位鬥戰勝佛孫大聖,林使者可曾相識?”
林淵心中詫異更甚。
大聖?
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前世也隻能看看電視。
“下官身份低微,怎會結識大聖爺。”
應元保運真君盯著林淵看了許久,見他神色不似作偽,索性歎了口氣,交了底。
他壓低聲音,神色間滿是敬畏。
“就在剛纔,鬥戰勝佛孫大聖親自越級傳音至我九天采訪司。”
“大聖爺點名道姓。”
“要見雷部首符使者,林淵。”
林淵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茶水在杯中蕩起一圈漣漪。
他眉頭緊鎖,腦海中瘋狂搜尋著這方世界的所有記憶。
孫悟空,曾任花果山根據地總指揮,天庭禦馬監總管(主任科員級),天庭蟠桃園管理局局長。
現任鬥戰勝佛,靈山辦公廳核心成員,花果山文化旅遊經開區永久名譽主席,妥妥的副帝級乾部(享受副天級待遇)。
林淵心想,我和大聖爺八竿子也打不著,他找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