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越睜開眼時，冷水正順著他的下頜滴落在洗手檯上。
鏡中的臉陌生而冷峻，二十七歲，鳴晟資本最年輕的總經理，有一份漂亮金融分析師履歷。
【這張臉看起來有點不太習慣。】靈雪繞著他飛了一圈，把自己接收到劇情傳輸過去。
這個世界的主要劇情是圍繞著商戰展開的，鳴晟資本的背後乃是賀氏集團，集團董事賀臨乃是白手起家的投行大佬。
因為這次的併購案交鋒，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賀臨被天盛的董事徐清狠狠擺了一道，二人就此結仇，開始了相愛相殺之旅。
在主角忙著戀愛、爭吵、車禍、失憶、火葬場，徐氏集團搖搖欲墜的時候，他們的競爭對手登場了。
秦氏集團的掌權人秦曄與賀臨合作，試圖吞併徐氏集團，但在經過一係列的糾葛後，最後賀臨與徐清和好了。
賀臨反過來向秦氏提供了虛假的商業資訊，主角二人組反製，秦氏集團最終破產，秦曄不知所蹤。
“池總，天盛併購案十五分鐘後開始。”助理在門外低聲提醒，“賀董說，如果您再不出來，他不介意親自來請。”
十五分鐘後，他將站在會議室的投影儀前，成為這場博弈的祭品。
原本的池越，會在今天的會議上因為誤判天盛集團的估值，被賀臨當眾解僱，而後莫名死亡。
【宿主，合同第17條，股權交叉質押是陷阱！】靈雪提醒道。
【靈雪，幫我查點東西……】
池越整理好好儀容，推開休息室的門。
賀臨正坐在他的辦公桌上，鋼筆尖抵著一份檔案，天盛集團的第三季度財報。
男人穿著槍灰色三件套，神情充滿了不耐。
“解釋。”賀臨頭也不抬，鋼筆在現金流資料上劃出尖銳的痕跡，“為什麼天盛上季度虧損2.7億，這個月突然賬麵多出3億現金？”
劇情裡寫了正確答案，因為徐清剛往這個空殼公司注資2個億。
玻璃牆外，天盛集團的人已經抱著檔案在等候區落座。
池越能看到徐清的首席助理正在覈對合同。
“您不妨先看看這個，天盛所謂的核心技術，其實是徐氏葯業三年前就淘汰的。”
池越將手機推到賀臨麵前，螢幕上是一份剛公開的專利檔案，“天盛宣稱的'革命性血液透析技術'，其實是徐氏葯業三年前廢棄的NT-7專案，實驗資料是相同的。”
“昨晚十點公佈的專利庫更新，”賀臨手中的鋼筆重重點在辦公桌上，“盡職調查組都還沒來得及上交報告，池經理就已經看完了？”
池越沒有回答，隻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U盤。
“時間到了，賀董。該去會會我們的'合作夥伴'了。”
徐清準時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天盛集團的談判團隊。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銀灰色西裝，麵容沉靜，目光在池越身上短暫停留，隨即轉向賀臨。
“賀董，久等了。”徐清微笑，聲音不疾不徐。
賀臨冷笑一聲，示意會議開始。
第一輪交鋒很快展開。
天盛的CFO侃侃而談，展示著精心準備的PPT，強調併購後的協同效應。
池越注意到，對方刻意避開了專利技術的細節，隻籠統地提到\"行業領先\"。
“關於專利部分，”池越突然打斷，“能否請天盛詳細說明技術壁壘？尤其是與徐氏葯業NT-7專案的區別？”
會議室瞬間安靜。
徐清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池越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
“池總似乎對技術細節很感興趣。”徐清緩緩開口，“不過商業談判，我們更關注的是價值，不是嗎？”
“價值建立在真實性的基礎上。”池越調出一份檔案投影在螢幕上，“這是專利對比分析。天盛的技術引數與NT-7重合度達到92%，而徐氏葯業早在三年前就因臨床效果不佳終止了該專案。”
天盛的CFO臉色變了。
賀臨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桌麵，目光在池越和徐清之間來回掃視。
第二輪交鋒更加激烈。
徐清的團隊開始質疑鳴晟的估值模型，試圖將話題引向財務層麵。
池越早有準備，直接調出跨境資金流水記錄。
“有趣的是，”池越指著螢幕，“就在昨天，開曼群島的藍礁資本——與徐氏葯業有關聯的離岸基金，增持了科瑞生物2.3億股看跌期權。”
科瑞生物是賀臨的未公開的私人資產，並未擺在明麵上，徐氏集團不應該突然盯上它。
徐清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池總的調查很深入。”他聲音依舊平穩，但指節微微發白，“資本市場的正常操作而已，與本次併購無關，你想多了。”
“當然有關。”池越直視徐清，“因為天盛質押給銀行的股票，平倉線恰好設在股價下跌30%。如果科瑞生物股價因專利問題暴跌，會觸發交叉質押條款，導致鳴晟失去核心專利控製權。”
“用股權交叉質押把天盛和科瑞綁在一起，做空科瑞股價，2.3億股意味著至少能賺走科瑞......三個季度的凈利潤。”
會議室鴉雀無聲。
賀臨突然輕笑一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看來今天的會議可以提前結束了。”他站起身，整理袖口，“徐總，貴司的'誠意'，我們心領了。”
原定兩小時的會議在四十分鐘內就進入終局。
徐清緩緩起身，用解剖般的目光審視了池越數秒，隨即帶著團隊離開。
會議室門關上的瞬間，賀臨轉向池越，眼神銳利如刀。
“現在，”他慢條斯理地說，“池總該解釋一下，你是怎麼知道這些連我都沒掌握的細節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藍礁資本的持倉變動連SEC都還沒公示，你從哪弄來的資料？”
“這個世界上的所有資料，隻要出現過，就能找到痕跡，賀董何必追根究底呢？”
池越微微一笑，這是靈雪剛剛黑進基金管理係統裏麵獲取的數碼化備案資訊，自然不可能向他披露來源。
“池總，我欣賞有能力的人。”賀臨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危險，“但不喜歡謎團。”
池越神色不變，將手中的資料夾合上，語氣平淡：“賀董，商場如戰場，資訊就是武器。我隻是恰好比盡職調查組快了一步而已。”
賀臨眯了眯眼，沒再追問，但池越能感覺到他的視線仍釘在自己身上，像是要剖開他的偽裝，看清他到底還藏著什麼。
“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池越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見他沒有別的要求，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大雪，幫我查一下秦曄最近的動向。】池越在意識裡說道。
【秦曄後天會出席一場私人酒會，主辦方是德林資本，表麵是行業交流，實則是幾家投行在試探合作可能。】靈雪迅速調出資料，【不過……賀臨和徐清也會去。】
池越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倒是正好。
夜色如墨，雨絲在車窗上劃出細密的水痕。
池越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車流，他的視線穿過雨簾，落在前方的秦曄的車上，目光中透出些許探究和懷念。
他腦海中浮現出白天從財經新聞上看到的秦曄：一身熨帖的淺色西裝，唇角永遠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與人交談時微微傾身的姿態顯得格外謙和。
但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深處，卻藏著令人心驚的銳利，就像一柄裹著絲絨的利刃。
前方不遠處的銀色邁巴赫在雨幕中若隱若現，車尾燈在潮濕的路麵上拖出兩道猩紅的光痕，像某種危險的警示。
【他今晚的行程很奇怪。】靈雪在意識中展開城市地圖，【本該直接回秦氏大廈，卻繞道去了舊城區。】
【他在試探有沒有人跟蹤。】
池越目光微沉，指節在方向盤上輕敲兩下，車速又放慢了些，他本意隻是想來看上一眼，卻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
前方的邁巴赫突然變道，拐進一條狹窄的單行道。
池越沒有立刻跟上，而是打了轉向燈，緩緩停在了路口便利店前。
他搖下車窗，買了包煙，餘光卻鎖定在後視鏡。
三秒後，那輛邁巴赫竟從岔路口重新駛出，繞回了主路。
典型的反偵察手段。
“警惕性不錯。”池越輕笑一聲，煙盒丟在副駕，重新跟了上去。
原劇情中的秦曄便是一個聰明人，作為能在賀臨和徐清聯手打壓下還能周旋許久的對手，他的冷靜和手段，確實配得上\"最終BOSS\"的定位。
重新上路後，池越刻意保持著更遠的距離。
雨勢漸大，霓虹在水窪裡碎成斑斕的色塊。
秦曄的車最終停在了碼頭區一棟老舊的辦公樓前，熄火後卻沒人下車。
池越將車隱在集裝箱陰影裡，摸出手機，調成攝像模式。
鏡頭裏，邁巴赫的車窗降下半寸，秦曄修長的手指夾著煙伸出窗外，指尖夾著的香煙在雨霧中明明滅滅。
那隻手很漂亮，修長有力，腕骨突出，透著一股內斂的力量感，就像秦曄這個人，看似從容不迫，實則每個細節都暗藏鋒芒。
他在等人。
而且是不該被看見的人。
遠處傳來引擎聲，一輛遮擋了牌照的黑色越野車緩緩駛近。
池越眯起眼，手指放大畫麵，越野車後座的男人戴著鴨舌帽，低頭快速上了秦曄的車。
“有意思。”池越調整焦距，捕捉到鴨舌帽男子遞過去的檔案袋。
就在這一瞬間，秦曄突然抬頭，目光如電般直射向鏡頭方向。
池越呼吸一滯，迅速放下相機。
【要再靠近點嗎？】靈雪問。
“不用。”池越關掉攝像，啟動車子，往後撤出一段距離。“這種會麵不會超過十分鐘。”
果然，幾分鐘後，越野車離開。
邁巴赫又在原地停留片刻，突然調轉車頭，朝池越的方向駛來。
刺目的遠光燈掃過集裝箱縫隙，池越猛地俯身，整個人陷進駕駛座陰影裡。
輪胎碾過水坑的悶響近在咫尺。
一秒……兩秒。
邁巴赫與他擦肩而過，濺起的水花拍在擋風玻璃上。池越緩緩直起身，後視鏡裡，秦曄的車尾燈正消失在雨幕中。
他摸出剛才錄的視訊，【靈雪，查一查視訊中這個人的身份。】
【是徐氏集團安保部門的人。】
池越輕敲方向盤，“原來秦氏集團對徐氏動手是早有預謀……”
雨後的城市泛著潮濕的霓虹光暈，池越將車停進公寓地下車庫，在等待電梯的幾十秒裡，他鬆了鬆領帶，吐出一口氣。
手機突然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的短訊彈出：
「池總，偷看可不是好習慣。」
池越盯著螢幕，忽然笑了。
被發現了啊。
他慢條斯理地回復：「那我下次光明正大的看。」
電梯來了，對麵沒有回復。
指紋鎖\"滴\"的一聲解開，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
池越甩掉皮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麵上，順手將西裝外套搭在沙發背上。
鏡麵裝飾牆上映出他的身影，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隱約可見鎖骨處一道淡疤。
那是三年前原主在華爾街遭遇搶劫時留下的，如今倒成了這具身體最真實的印記。
熱氣氤氳的浴室裡，池越站在花灑下閉目仰頭。
水流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流過寬闊的肩背，最後在腰窩處打了個旋兒消失。
他抬手抹了把臉，忽然想起今天秦曄那個淩厲的眼神，撕開了溫潤如玉的表象，充滿警惕和審視的目光，像X光一樣令人不適又莫名興奮。
【你說，】他擠了一泵薄荷沐浴露，泡沫在掌心化開，【秦曄現在是不是也在查我的資料？】
靈雪調出資料流，【他助理五分鐘前剛調取了原身去年在摩根士丹利的專案記錄。】
池越輕笑一聲，關掉花灑。
浴巾隨意地圍在腰間，水珠順著腹肌的溝壑往下滑。
鏡子被水汽模糊，他伸手擦了擦，鏡中映出一張帶著倦意的臉，眉骨偏高，眼窩微陷，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冷感。
這是張足夠好看的臉，卻因為眼神太鋒利，總讓人覺得難以接近，和上一世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他會喜歡嗎？
廚房的智慧燈隨著他的腳步漸次亮起。
冰箱裏食材不多，他隨意煎了塊牛排，味道隻能說不難吃，離美味還存在一些距離。
刀叉碰到瓷盤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端著餐盤走向落地窗前的吧枱。
二十七層的高度足以俯瞰大半個金融區，不遠處秦氏集團的大樓依然亮著燈，像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紅酒入喉的瞬間，手機螢幕亮起。兩條訊息同時彈出：
賀臨：「明天九點，我要看到天盛專案的完整報告。」
未知號碼：「牛排配2010年的拉圖，池總好品味。」
池越的叉子停在半空。
他眯眼望向對麵大樓，某個亮著燈的視窗，隱約可見一道身影。
【家裏有攝像頭嗎？】
【沒有呀。】靈雪檢測了一番。
池越抿了口酒，舌尖嘗到單寧的澀味。秦曄查到了他的住址倒不奇怪。
可是連晚餐喝什麼酒都知道，就有些過分了。
【幫我看下對麵那棟樓裡是不是秦曄？】
【他在用望遠鏡看你！】靈雪驚呼。
池越按了按嘴角，這種被暗中觀察的感覺本該令人毛骨悚然，卻莫名讓他血液微微發熱。
一個尾隨，一個偷窺，今晚他倆這組合略微有點變態了。
他拿起手機，回復那個未知號碼：
「下次直接敲門，請你喝更好的。」
發完這條訊息，池越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窗外，秦氏大樓的燈光突然熄滅，彷彿一場無聲的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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