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鹿鹿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溜出了園丁宿舍。
她和微風約在舊城區一個偏僻的小茶館碰頭。
說是茶館，其實就是個NPC老太太經營的露天小攤，一壺茶隻要五個銅幣，勝在清凈。
鹿鹿到的時候，微風已經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了。
她麵前的竹桌上攤著一堆東西——羊皮紙、手寫的筆記、還有幾本從圖書館借出來的古籍。
“你看起來像熬了一整夜。”鹿鹿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我確實熬了一整夜。”微風抬起頭，眼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嚇人，但眼底有明顯的疲勞痕跡，“但你絕對想不到我找到了什麼。”
她給鹿鹿分享了一張截圖。
那是一張掃描圖——《幻界漫遊》早期官方設定集的封底內頁。
鹿鹿對這套設定集有印象，是遊戲公測那年出的典藏版，限量發售，現在二手市場已經炒到天價了。
“你看這個。”微風指著封底內頁邊緣的一處裝飾壓花。
那是一片繁複的藤蔓紋樣，纏繞成圓形邊框。
而在邊框的正中心，藏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圖案——如同星辰。
鹿鹿的手不受控製地點開自己的係統相簿，調出昨晚那張王儲手背特寫。
兩張圖並排擺在一起。
外形極為相似。
“我提取了設定集上的這個紋樣，試著上了個色。”
微風又調出另一張圖——她把那個白色壓花處理成了緋色，又縮放至合適的比例，和印記照片放在一起對比。
幾乎完全重合。
鹿鹿盯著螢幕，腦子裏嗡嗡的。
“這個圖案……在設定集裏出現過？”她的聲音有點飄，“我一直以為那是美工隨手畫的裝飾花紋。”
“我以前也這麼以為。”微風說，“但我昨晚翻了論壇上所有關於設定集的帖子——你知道的，那種考據黨的老帖子，三五年前的，早就沉到底了。”
她調出幾個論壇連結，都是當年玩家們發的討論帖。
標題五花八門：《設定集封底這個花紋有人注意到嗎？》《求問這個圖案是不是有什麼含義？》《感覺像是某種符文但查不到資料》……
帖子裏的討論倒是很熱鬧，有人說是上古精靈語，有人說是某個副本的隱藏標誌，還有人信誓旦旦說這是策劃埋的彩蛋。
但因為沒有後續佐證，最後都不了了之，沉進了論壇的深海。
“所以當年就有人發現過。”鹿鹿喃喃道，“隻是沒人知道這是什麼。”
“對。”微風點頭，“而且你看——”
她又調出幾張截圖。
那是論壇上其他考據黨挖出來的東西：某個冷門副本角落裏刻著的壁畫區域性，某本古籍插圖的邊角裝飾，某個NPC衣服上的暗紋……
所有圖片裡，都能找到那個紋樣的影子。
有的明顯，有的模糊，但核心結構是同一個。
鹿鹿沉默了很久。
一個荒謬的念頭慢慢浮起來，但她還抓不住它到底是什麼。
微風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麼設定集裏會有這個圖案？”
鹿鹿愣住。
“設定集是官方出的，對吧？”微風慢慢說，“裏麵的每一張圖、每一個花紋，都是美工——或者說，遊戲設計師——親手畫上去的。
如果這個圖案隻是遊戲裏的‘劇情道具’，為什麼會在設定集封底裡出現？而且還是藏在頁尾壓花裡，不起眼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
“我意思是，這不是‘遊戲裏的秘密’。”微風盯著那幾張圖，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遊戲設計者的秘密’。有人把這個圖案放進設定集，放進NPC建模，放進副本彩蛋……像是在留線索，又像是在——”
她頓住了。
鹿鹿接上她的話：“像是在記錄什麼。”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某種混合著震驚和興奮的東西。
遠處隱約傳來玩家們的喧囂——今天就是月圓之夜了，整個輝光之城都在躁動。
而她們窩在這個小茶館裏，翻著三五年前的論壇舊帖，拚湊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你覺得……”鹿鹿斟酌著開口，“這個圖案，和王儲本人，有什麼關係？”
微風搖頭：“不知道。但那個印記在他手上，是真的。設定集裏出現過，是真的。那些副本角落裏藏著同樣的紋樣，也是真的。”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飄忽：“我昨晚睡不著的時候，一直在想一件事
——如果這個圖案真的有特殊意義，那它是誰設計的？為什麼要在那麼多地方留下它？”
“設計師？”
“不止。”微風搖頭，“如果隻是設計師埋的彩蛋，沒必要藏在設定集裏。
設定集是給玩家看的，但藏得那麼不起眼，一般玩家根本注意不到。那它是給誰看的？”
鹿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給誰看的？
給會去翻設定集的人。給會去挖冷門副本的人。給會注意到NPC手背印記的人。
給……她們這樣的人？
這個念頭讓她後背有點發涼。
“還有，”微風繼續道，“你說王儲說那是‘秘密’對吧？他不想告訴你那是什麼。
但如果隻是普通的遊戲設定，NPC應該會直接給任務線索才對。他不說，說明什麼？”
“說明……”鹿鹿艱難地組織語言，“說明那不是‘任務’的一部分？是別的什麼東西？”
“對。”微風點頭，“超出任務係統的東西。”
兩人沉默了很久。
茶館的NPC老太太過來添了次水，又慢悠悠地走開了。
遠處廣場方向的喧囂越來越響，隱約能聽到技能特效的嗡鳴和玩家的呼喊。
“今晚就是月圓之夜了。”鹿鹿輕聲說。
“嗯。”
“你說……今晚會發生什麼？”
微風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打算找個好位置，親眼看看。”
“我也是。”
兩人對視，同時笑了起來。
懷揣著某種說不清的、混合著緊張和期待的心情，她們收起滿桌的道具和記錄，結賬離開茶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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