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光芒落下，鼎沸的人聲頓時像潮水一樣湧進了耳朵裡。
玩家們摩肩接踵，頭頂漂浮著密密麻麻的ID和資訊。
叫賣聲、組隊呼喊、技能特效的嗡鳴、還有係統公告的迴圈播放，混合成一股令人頭暈目眩的聲浪。
空氣裡似乎都瀰漫著一種備戰般的焦灼和興奮。
“該死的體積碰撞！”
鹿鹿罵了一聲，認命地在輝光之城中心廣場洶湧的人縫裏艱難地挪動起來，努力平衡著自己不被撞倒。
廣場中央，那麵巨大的、鑲嵌著王室徽記的魔法公告板下，擠滿了接取【月圓之劫·守護時溯之光】公共任務的玩家。
隊伍亂成一團，沒點體質和高敏捷數值都擠不進去。
鹿鹿縮了縮脖子，果斷放棄了擠到前麵去看一眼的念頭。
別說找線索，她懷疑自己再待下去，可能會被狂熱玩家們踩成“閃光鹿鹿餅”。
她調出地圖，目光掠過熱鬧的廣場區、交易區、任務釋出區，落向了相對邊緣的行政區。
那裏有市政廳、檔案館，以及……王城圖書館。
圖書館。知識匯聚之地，也是資訊沉澱之所。
她或許可以去看看那裏有關於古老印記、王室秘聞，或者……相關八卦傳說的記載。
靠近行政區，人流明顯稀少起來。
莊嚴的建築取代了喧鬧的攤位，巡邏的NPC衛兵步伐整齊，空氣中躁動的氣氛被一種肅穆寧靜所取代。
當她終於站在王城圖書館那巍峨的白色石質建築前時，幾乎要感動地舒一口氣。
尖頂上的琉璃窗在陽光下折射出寧靜的光彩，厚重的橡木大門半開著，透出裏麵安靜的氛圍。
她整理了一下被擠歪的綠葉發環，掏出自己的王國學者證明，邁步走了進去。
圖書館內部的空氣中飄浮著微塵和舊紙特有的氣味，柔和的光線從高聳的穹頂處灑落。
隻有寥寥幾個玩家或NPC學者模樣的人，在書架間安靜地走動或伏案閱讀。
鹿鹿放輕腳步，沿著旋轉樓梯向上。
按照區域劃分，她來到了三層。
這裏的書架更加古舊，書籍的封皮也顯得暗淡。
書名一看就很枯燥：《北境古語符號釋義》、《晨曦王國未解之謎集錄》、《星象與預言：民間口傳輯要》……
她抽出一本《王國紋章與個人印記註釋集》，靠在書架邊翻看起來。
書裡詳細描繪了王室獅鷲徽記的各種變體、歷代國王的私人印章，甚至一些大貴族的家紋。
她仔細查詢著王室有關的印記描述，但沒有看到關於王子殿下手背印記的記載。
又換了幾本類似的書，結果都一樣。
鹿鹿有些氣餒，把書塞回去，揉了揉額角。
能不能找個盜賊玩家帶我進王宮偷窺一下？盜賊工會接這種任務嗎？
她正有些出神，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帶著點遲疑：
“那個……你是在找關於王室印記的資料嗎？”
鹿鹿轉頭，看見一個和自己差不多體型的女玩家站在幾步外。
她ID是【微風證言】，穿著一身素雅的、學者風格的布袍，鼻樑上架著一副沒有度數的圓框眼鏡。
手裏也拿著一本厚重的書，正有些好奇又略帶拘謹地看著她。
“啊，是的。”鹿鹿點點頭，稍微放鬆了些，“隨便看看。最近不是……那個王儲的事很熱鬧嗎？”
“果然。”微風證言似乎鬆了口氣，往前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眼睛在鏡片後閃著光，
“我也在找相關的資料。你不覺得……艾裡奧斯王儲手背上那個紅色圖案，很奇怪嗎？官方資料裡完全沒有。”
遇到同好了！
鹿鹿精神一振。“你也注意到了？我也覺得，那不像普通的裝飾或者傷疤。”
“絕對不是！”微風肯定地說，也靠在了書架上，分享欲上來了，
“我查過紋章學的書，沒有。問過一些喜歡鑽研劇情的朋友，他們也沒印象。
但越是這樣‘沒有記載’，就越讓人覺得有問題，對不對？
像是被刻意隱藏，或者……還沒到揭示的時候？”
鹿鹿深有同感：“我也這麼想。所以想來這裏碰碰運氣，看有沒有什麼邊角料記載。”
“那你可來對地方了，也來錯地方了。”微風笑了笑，推了推眼鏡，“對的地方是，這裏冷門書多，可能真有蛛絲馬跡。
錯的地方是……這些書太多了，又沒索引，看得人眼花。”
她揚了揚手裏的書，“我在這泡了兩天了，有用的沒找到幾條，亂七八糟的傳說倒看了不少。”
“有什麼有趣的發現嗎？”鹿鹿問。
“有趣的……有啊。”微風想了想，“比如這本《晨曦舊聞軼事錄》，裏麵提到：
很久以前有位王室成員，被當時的宮廷星象師稱為‘命運之觸’，後來好像捲入了一場很大的時空亂流事件，下落不明。
不過這隻是野史，寫得語焉不詳，也沒說是哪一代的誰。”
命運之觸？鹿鹿心裏一動。
那個研究星辰學的老先生，似乎也提到過‘宿命’，‘時間’之類的關鍵詞。
雖然可能是牽強附會，但至少是個有點關聯的影子。
“還有嗎？”
“還有就是一些更零碎的，神神叨叨的訊息，”微風翻了翻自己的遊戲記事本，
“比如對艾裡奧斯王儲幼年“體弱、寡言、常有夢遊”的異常記載。
還有某些任務文字中提到過：輝光之城以北的密林深處，曾是幼獅與影龍秘密嬉戲之地……
‘時光的刻痕會留在眷者之軀’什麼的……都很模糊，像是不同故事裏的碎片。”
鹿鹿眼睛一亮。
幼獅有可能指向艾裡奧斯王子，再不濟也是其他王室成員。
北方，時光刻痕……這些詞讓她想起了那趟無功而返的尋人，也想起了聲聲無意中提到的“北邊來的客人”。
兩人不知不覺聊了起來。
微風也是個休閑玩家，不喜歡打打殺殺，就愛在遊戲裏挖掘背景故事、尋找隱藏彩蛋。
兩人愉快地互加了好友。
又交流了一會兒各自看過的雜書趣聞，還交換了幾個喜歡說謎語、可能掌握特殊知識的隱士型NPC的位置。
鹿鹿甚至把自己那個“找個盜賊偷渡進王宮”的離譜計劃分享了出來。
微風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對了，鹿鹿，你生活技能裡，‘花匠’等級練到多少了？”
鹿鹿愣了一下，隨即挺了挺胸脯，帶著點休閑黨的小驕傲：
“滿級！我的家園花園可都是我自己打理的，從稀有花卉雜交到觀賞盆景修剪，樣樣精通！”
這可是她除了釣魚和看風景之外，少數投入了心血的生活技能。
“這就好辦了！”微風一拍手，臉上露出“計劃通”的表情，“我前兩天在地下酒館喝酒……哦不，是收集情報的時候，聽一個老酒客提起，
花匠‘老格倫’，最近正為月圓之夜慶典需要的特殊花卉佈置發愁，抱怨人手不夠，尤其是懂行的熟手。”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想法——這簡直是為她們量身定做的“入場券”！
她們立刻離開圖書館，在舊城區找到了那位正對著幾盆蔫頭耷腦的【月光曇】發愁的老格倫。
老格倫頭髮花白，手上沾著泥，眼神卻十分銳利。
在鹿鹿熟練地指出了那幾盆月光曇是因為根部輕微腐壞和光照時間錯亂才狀態不佳，並提出了具體的補救方案後，老格倫看她的眼神立刻變了。
“嗯……有點意思，比那些隻會灑水的蠢貨強點。”老格倫摸著下巴，目光在鹿鹿和微風身上掃了掃，
“慶典期間確實缺人，尤其是西翼小花園那邊，需要精細活。王儲殿下……咳，總之那裏需要安靜且手藝好的人。”
經過一番“友好協商”（主要是鹿鹿展示了她滿級花匠的技能列表和極低的工錢；微風則“友情贊助”了老格倫一些珍稀植物和王國金幣。），
老格倫勉強同意了讓她們以“遠方來的園藝學徒”和“助手”的身份，頂替原本兩個請假回鄉的臨時工，進入內廷花園工作幾天，但必須嚴格遵守宮廷規矩，不得亂跑。
就這樣，第二天清晨，鹿鹿和微風換上了一身樸素的園丁工作服，跟著老格倫順利通過了西側宮門的盤查，正式踏入了晨曦王宮的內部。
西側花園位於王宮建築群相對僻靜的一角。
這裏規模不大，但設計精巧，曲徑通幽，種植著許多需要精心照料的奇花異草。
平時少有人至，正是觀察和八卦的絕佳地點。
工作間隙，兩人便壓低聲音，藉著侍弄花草的掩護，悄悄交流。
“看那邊，”微風用眼神示意花園邊緣一道精美的白色拱門，“穿過那道門，再經過一條迴廊，就是通向王儲塔樓的路。
我早上去領工具時，看到有侍衛在那裏換崗，戒備比外麵嚴多了。”
鹿鹿一邊小心地給一株星輝蘭鬆土，一邊點頭：“我聽侍女說，王儲最近很少離開塔樓區域，連日常散步都取消了。
倒是每天傍晚，會有宮廷學者或者星象師被召見。”
“是在為月圓之夜做準備？還是……在等什麼？”微風猜測。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拱門方向傳來。
兩人立刻噤聲，低頭裝作專心工作的樣子。
路過的是兩名侍女，手裏端著托盤，上麵放著簡單的茶點。
她們邊走邊低聲交談，聲音隱約飄來：
“……殿下這幾日胃口似乎更差了，早餐幾乎沒動。”
“可不是，總站在北麵的窗前……唉，希望這次的事情能順利過去。”
“噓，別說了，快送過去吧。”
侍女的身影消失在拱門後。
鹿鹿和微風交換了一個眼神——看來王儲的狀態確實不尋常。
（怎麼主角還沒出場，思考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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