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銀般傾瀉，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清輝裡。
“你……”秦曄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嚇人，心跳快得像是要掙脫胸腔的束縛。
池越的眼神太深邃，太專註，裏麵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情緒，讓他無所適從，卻又捨不得移開視線。
池越看著他這副慌亂又可愛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沒有退開，反而又靠近了些許，近到能數清秦曄微微顫抖的睫毛。
“我什麼？”他低聲問，聲音裏帶著誘哄般的溫柔。
秦曄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卻抵在了路旁粗糙的梧桐樹榦上。
退無可退。
他嚥了咽口水，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池越的手輕輕撐在樹榦上，將秦曄困在自己與樹榦之間狹小的空間裏。
“我也會有控製不住想靠近某個人的時候。”
秦曄的呼吸徹底亂了。
池越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混著夏夜的暖風撲麵而來，讓他一陣暈眩。
他鼓起最後一點勇氣，聲音輕顫：“那個人……是誰？”
池越沒有直接回答。
他用目光緩緩描摹著秦曄的眉眼。
從因緊張而輕顫的睫毛，到挺翹的鼻尖，最後落在那張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上。
四周安靜得能聽到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彼此交織的、略顯急促的呼吸。
“你真的不知道嗎？”池越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說不出的磁性。
秦曄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他攥緊衣角，指尖微微發白：“……我應該知道嗎？”
“知道，但不要說出來。”池越退開半步，揉了揉他的頭髮，動作裏帶著安撫的意味。
秦曄怔怔地望著他，眼睛慢慢睜大。
一點一點地，嘴角不受控製地上揚，最終綻開一個比月光還要明亮的笑容。
“真的？”他不敢相信地確認，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嗯。”池越的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真的。”
這個答案讓秦曄心裏七上八下。
他不甘心，又繼續追問：“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談戀愛啊？”
“大學以後吧。”這次池越回答得很乾脆，“現在不是時候。”
秦曄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高考是當前階段最重要、最不容有失的戰場。
因此，為了不讓秦曄分心，他硬生生地將那份即將破土而出的情感，按捺在了理智的牢籠裡。
池越的喜歡，是責任，是守護，是希望對方能擁有一個更廣闊、更自由的未來。
最初的震驚和狂喜過後，是更長久的、如同溫水般蔓延開來的悸動。
之前所有的試探、不安，在這一刻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化為了難以言喻的雀躍。
酸澀被巨大的、洶湧的甜意取代，心跳如鼓擂，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不敢再與池越對視，猛地低下頭，耳根紅得滴血，嘴角卻控製不住地向上翹起一個傻乎乎的弧度。
兩人並肩走在月光下，各懷心事，卻又心照不宣。
有些話雖然暫時不能說破，但適當的暗示，或許能成為某個人努力的動力。
秦曄低頭盯著腳下斑駁的樹影，用眼角餘光去捕捉地麵上池越晃動的影子。
過了一會兒，他攥緊了書包帶子，有些緊張的問：“池越……你喜歡他什麼？”
問完他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問得太直白，太過於厚臉皮了一點。
池越的腳步微微一頓，嘴角忍不住上揚了一個清淺的弧度。
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而專註，靜靜地注視著秦曄。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卻沒有吹散他目光中的認真。
“什麼都喜歡。”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秦曄耳中。
“……哦。”秦曄感覺整張臉都要燒起來了，他獃獃地點了下頭，不知該說什麼。
兩人繼續並肩走著，這次卻都不再說話。
走到熟悉的樓道口，池越很自然地往自家門口走去。
秦曄下意識地跟上兩步——這些年他已經習慣了，去池越家做作業、補課，又或是隨便待一會兒，
有時打遊戲，有時就隻是窩在一個房間裏各做各的事。
但今晚不一樣。
在池越拿出鑰匙的瞬間，秦曄猛地停住腳步。
他感覺自己心跳得太快，臉上的熱度也還沒退，
現在和池越獨處一室，他怕自己會控製不住傻笑，或者說出更蠢的話來。
“我......”他往後退了半步，“我今天先回去了。”
池越開門的動作頓住，回頭看他。
樓道裡的聲控燈適時熄滅，隻有月光從視窗漏進來，在兩人之間流淌。
“好。”池越的聲音在黑暗裏顯得格外溫和，“早點休息。”
秦曄點點頭，轉身掏出鑰匙。
他的手有點抖，試了兩次纔開啟門。
進屋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池越還站在門口，月光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見他回頭，池越輕輕揮了揮手。
“明天見。”
“明天見。”
秦曄也抬手揮了揮，然後飛快地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他長長舒了口氣，嘴角卻不受控製地揚得老高。
門外，池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聽著對門落鎖的聲音，這才轉身進屋。
關上門時，他的唇角也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陽光正好。
秦曄叼著片麵包衝出家門時，池越已經像往常一樣，揹著書包等在樓道裡了。
他穿著乾淨的校服，身姿挺拔，晨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金影。
“早。”池越的聲音平靜如常。
秦曄的心卻不由自主地快跳了兩拍，他努力壓下嘴角想要上揚的衝動，含糊地應了聲：“早。”
兩人並肩走下樓梯，身影被朝陽拉長。
路邊梔子花的香氣愈發濃鬱，如同少年心底那份剛剛確認的心意，在夏日裏靜靜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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