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曄踏入營帳時，天剛破曉。
副統領早已候在帳外，見他歸來，臉上帶著幾分欣喜的笑意，近日京中的氣氛實在詭譎多變，將軍回來了，軍中便有了主心骨。
秦曄未多言，隻低聲吩咐：“派人把守住軍營各處，我已回京的訊息不要聲張，把我帶回來的人先安置在後營。”
副統領連忙安排人去傳令，執行的人都讓最可靠的手下去做，務必要讓軍營裡連隻鳥兒也飛不出去！
秦曄先秘密召見了幾名心腹，瞭解自己離京期間軍中各處的動向，又讓人點驗軍械是否齊備。
池越坐在一旁喝茶，看著他有條不紊的處理各項事務，每個進來的將官都不由自主地把眼神往他所在的那個角落瞟，而後在看到秦曄時又紛紛假裝若無其事。
辰時，眾將齊聚。
秦曄立於案前，目光如刀：“我已回京之事不得張揚，陛下有密旨與我，爾等回去點兵備戰，等我軍令。無我手令，軍營內外不得擅動，違令者，斬！”
話音未落，帳內一片肅然。
有人麵露喜色，有人神色閃爍。
秦曄冷眼掃過眾人，暗中記下那些不安的麵孔。
眾人散去後，他吩咐副統領：“盯緊營中動向，凡有異動者，即刻拿下。”
不到一個時辰，往外傳遞訊息的兵士和聯絡之人都被捆了進來，秦曄展開他們傳遞的密信，果然是在給大皇子通風報信。
他麵無表情，隻讓人把信中內容換成自己將在三日後率軍班師回朝的訊息。
訊息遞到大皇子手中，他果然中計，連忙召集心腹。
“秦曄即將回京，現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今夜封鎖城門，絕不能讓任何人出京求援！”
大皇子在書房裏焦躁地來回走了走，又握拳道：“派兵把我三弟、五弟、六弟、七弟的府邸都圍起來，別讓人走脫了！如果他們衝擊大門，不必留手！”
二皇子早夭，四皇子早早被皇帝打發到封地去了，如今在京中對他有威脅的成年皇子便是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更小的還在宮中讀書，沒有出宮開府參與政事。
看住這幾個人，便少了幾分來自宮外的威脅。
“昨日莊妃娘娘突然風寒發熱，六皇子留在宮中侍疾，今日還未出宮，他會不會發現了什麼？”幕僚提醒他道。
“聞鴻軟弱無能，如果真有發現，早嚇得躲起來了，還敢留在宮裏？莊妃那個藥罐子，三天兩頭請太醫，不必理會。”大皇子嗤笑一聲，並沒有放在心上。
“不如派人把六皇子的家眷也控製起來，以備萬一。”幕僚還是不放心，再次進言。
“就依你所言，給禁軍那邊傳信吧。”大皇子一想，這麼辦也沒什麼壞處，揮手同意了此事。
宮中，本該在給母妃侍疾的六皇子聞鴻卻在悠然下棋。
手下人送來秦曄的密信，他展開看過，吩咐心腹：“讓龍武衛左統領周驊今夜務必留在宮中，再安插我們的人進巡邏的班次。”
入夜後，皇宮內城西門悄然開啟。
大皇子率八百私兵長驅直入，守門郎將低頭行禮，昏暗的宮道上一絲風聲也無，隻有行走間鐵質甲片互相摩擦的窸窣聲，帶來沉重的壓迫感，似巨蛇行在草間。
在右龍武衛副統領徐嚴的放縱下，大皇子的人馬一路暢通無阻，直行至後宮與太極宮之間的宮道上才被巡邏的守衛攔下。
雙方甫一照麵，還沒等巡邏的人喝問，喊殺聲驟起，刀光劍影中，大皇子帶來的人馬並未驚慌失措，憑藉著一開始的人數優勢和精湛的武藝，他們一開始竟然佔據了上風，殺得皇宮中的守衛節節敗退。
越來越多的龍武衛從四處趕來，有忠心耿耿的士兵加入抵抗一方，有不明所以的在校尉帶領加入大皇子一方，更多的普通兵卒卻是被裹挾在兩者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一路且戰且退，向著太極宮的方向而去。
兵戈聲與喊殺聲震動四方，正在寢宮安睡的皇帝也被這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驚醒。
“快來人！去看看怎麼回事！”
皇帝深知事態嚴重，立即召集身邊忠心耿耿的侍衛和太監們前去抵抗。
慌亂間，他想起今日龍武衛左統周驊領晚間稟報完事務後並未出宮，如今正在值房休息。
“去把周驊叫來！讓他帶上宮裏的侍衛直接去阻擋亂兵！”
太監總管領命而去。
皇帝匆匆穿上外衣，又喚出暗衛，宮中除了明麵上的勢力，他暗中還養著一些人手，隻是為了避人耳目，都在偏僻的地方住著。
現在跟在身邊的隻有十來個人，他又把這些人派了幾個出去打探訊息，身邊隻留下一半，都隱在暗處。
他焦急地在殿中等待著，臉色陰沉，經此一亂，朝中必然人心浮動，若是再避出宮去，他這個皇帝更會威信大跌，到時候還怎麼彈壓朝臣？
“怎麼還不回來？”
“……陛下，這才半炷香時間，恐怕還要一會兒。”禦前太監副總管小心翼翼地回道。
太監們與暗衛一出去就沒了訊息，皇帝隻覺得一分一秒都十分煎熬。
兩刻鐘後，先前去傳旨的太監總管進來回稟。
“陛下！大皇子他…他謀反了！”
皇帝又驚又怒！他的好兒子竟敢謀反！
“逆子！”
皇帝氣得把桌上的東西全都拂到地上，整個人喘著粗氣，正要再罵，卻忽然心中一驚！
謀反需要的準備豈是一朝一夕的事？
能悄無聲息的帶兵殺到太極宮附近，這宮裏一定有他的內應！
今夜有人謀反，龍武衛左統領周驊卻恰好留宿宮中，世上果真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一瞬間，他看向身邊人的目光變得警惕起來。
跪在地上太監總管抖了抖，又連忙說道：“大皇子的人說……說……陛下病重…我等宦官隔絕內外，有不臣之心，要殺盡我等！要清君側……陛下明鑒啊！”
皇帝冷笑一聲，他好好的在這裏，大皇子打的什麼主意他一猜就明白。
“逼宮謀反！詛咒君父！如此悖逆人倫之人，豈能讓他得逞！”
他拿起筆墨，草草寫就一紙詔書。
“去傳旨禁軍副統領肖震，叫他立刻帶兵進宮平亂！”
太監總管又惶恐地磕了幾個頭，顫聲道：“陛下……如今宮中到處都是亂兵，恐怕旨意不能及時傳到，詔書未經門下省簽發，無尚書省複核，更……更沒有…加蓋玉璽，…恐怕肖副統領不一定會奉旨。”
皇帝沉默一瞬，又驚疑不定的打量起麵前的人，兵亂之時提起玉璽，是何居心？
玉璽平日裏放在紫宸殿副殿，如今太極宮外被重重包圍，逃命都找不到方向，又該如何去紫宸殿。
眼下不是處置人的好時機，皇帝甩袖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半刻鐘後，六皇子聞鴻在侍衛的簇擁下走進殿來。
“父皇，兒臣在母妃宮中聽到有人謀反的訊息，憂心如焚，路上全是亂兵，現在該怎麼辦啊？”
他麵色發白，一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樣子。
龍武衛人數不多，都分配在各宮值守巡邏。
又被大皇子聞澤拉攏了副統領徐嚴和幾個校尉，周驊隻得領著留守的一千人和就近趕來的幾百人勉力抵抗，卻不敵對方人多勢眾，隻能節節敗退到太極宮門前。
他跟在六皇子聞鴻身後進來，一進門便跪地請罪。
“屬下無能，恐怕擋不住亂兵太久，還請陛下儘快調兵進宮救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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