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曄不再耽擱，迅速收斂心神。
他走到桌邊，將方纔被短暫打斷的思緒重新接續。
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手指精準地點在幾個預設的偵察點上，大腦飛速運轉，推演著可能遇到的情況和應對方案。
五分鐘後，秦曄掀簾而出。
晨光落在他身上，軍裝挺拔，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除了嘴唇顏色比平日略顯深重些，神情已恢復一貫的冷靜沉穩，彷彿剛才屋內那場短暫激烈的“交鋒”從未發生。
池越果然已經等在外麵，正和幾個等待命令的連長插科打諢。
見秦曄出來，他挑眉投來一個毫不掩飾的、帶著野性笑意的眼神，那眼神裡明晃晃寫著“等著晚上算賬”。
秦曄麵不改色，直接無視了他那過於露骨的目光。
視線掃過幾名連長，言簡意賅地開始部署任務，聲音清晰冷靜：
“一連長，帶你的人負責東側山脊線，重點排查這兩處隘口是否有近期人員活動的痕跡。”
“二連，負責河穀地帶，注意偽裝，尤其留意泥地上的車轍印。”
“三連作為機動策應，保持通訊暢通。”
“池越，”他最後纔看向池越，公事公辦的語氣，“你帶偵察排，前出至這個位置。”
他手指在地圖上一個標出的點重重一點，“此處視野開闊，但也最容易暴露。
我要你親眼確認日軍巡邏隊的規模和換防時間。有問題嗎？”
“沒問題。”池越站直身體，收起了那副懶散模樣，眼神變得銳利而專註，“保證把鬼子幾點撒尿都給你瞅清楚。”
“我要的是軍事情報，不是八卦。”秦曄淡淡回敬一句，合上地圖，“行動。日落前在指定位置匯合。”
“是！”眾人領命，迅速散開準備。
池越經過秦曄身邊時，腳步稍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什麼。
說完，不等秦曄反應，便大步流星地朝著偵察排的方向走去，背影乾脆利落。
秦曄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隻是微微眯了下眼。
幾支偵察小隊如同水滴匯入山林，迅速消失不見。
秦曄並未立刻返回指揮部，而是轉身走向營地側翼的炮兵陣地和物資存放點，進行每日雷打不動的巡查。
他的步伐沉穩，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處細節：炮彈的擺放是否合規，掩體是否加固，士兵的精神狀態如何。
遇到問題，他便停下腳步，言簡意賅地指出，要求立刻整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箱彈藥受潮了，搬出來曬。下午我過來檢查。”
“警戒哨位置再往前移，那個角度有盲區。”
另一邊，池越帶著偵察排，如同鬼魅般在山林間穿行。
他感官全開，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著山林的氣息，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
“停。”他忽然抬起手臂，拳頭緊握。身後隊員瞬間蹲下，無聲地隱入灌木叢。
池越眯著眼，盯著遠處山穀下若隱若現的土路。
幾分鐘後，一支日軍巡邏隊慢悠悠地出現在視野裡。
“嘖，人數不多，懶洋洋的，看來這邊不是他們重點防區。”
池越壓低聲音對身邊的排長說，嘴角勾起一絲算計的弧度，“記下時間。正好給新兵們練練手。”
他手指無聲地摩挲著槍身，眼神裡的光芒如同發現了獵物的猛獸。
整個白天，兩人在不同的方位，以各自的方式高效運轉著。
日頭偏西時，各支偵察小隊陸續返回匯合點。
池越帶著一身草屑和塵土，眼神亮得驚人，直接走到正在聽取其他連長彙報的秦曄麵前。
“搞清楚了。”池越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潛行和壓抑而有些沙啞，卻帶著十足的把握。
“他們在東邊新設了一個囤物資的據點，抽調了兵力看守，防禦佈置和火力點我都畫出來了。
巡邏隊換防時間比平時晚了半小時，應該是人手吃緊。”
池越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兵力分佈圖，展開遞到秦曄手裏。
彙報完畢後，他纔像是剛想起來似的，補充了一句，目光直直地看著秦曄：
“哦對了，他們撒尿的時間沒固定點兒，沒法彙報。”
幾個連長憋著笑，低下頭去。
秦曄麵不改色，彷彿沒聽到他最後那句渾話，隻是目光銳利地回視他：“兵力吃緊的結論，依據？”
“觀察到的巡邏隊人數比一週前少了三分之一，隊員臉上疲態很重，
交接時磨磨蹭蹭，抱怨了幾句，雖然聽不清，但看口型能猜出來一部分。”
池越回答得乾脆。
秦曄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判斷。
他轉向其他連長，快速整合了所有資訊。
“情況明瞭了。日軍試圖從東側迂迴，但兵力不足，漏洞明顯。”
秦曄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今晚淩晨，一連、二連從這個方向發動佯攻，吸引注意力。池旅長，”
他再次看向池越，眼神交匯，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光閃過。
“帶你的人，從他們換防的漏洞插進去，端掉這個物資點。”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一個標記，“動作要快，要狠。得手後立刻撤離，不準戀戰。”
“明白！”池越咧嘴一笑，露出白牙，那笑容裡充滿了期待，“保證把動靜搞大，給你把‘利息’賺回來。”
“我要的是物資和擾亂敵軍部署，不是你的利息。”秦曄冷聲駁回，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去準備吧。解散。”
命令下達，眾人迅速散去準備。
池越經過秦曄身邊時，腳步沒停，隻是用肩膀極其輕微地撞了一下秦曄的肩膀。
這是一個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卻充滿了隻有兩人才懂的默契和挑釁。
秦曄的身體穩如磐石，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甚至沒有轉頭看池越離開的方向，隻是繼續低頭看著地圖，彷彿全神貫注。
夜幕緩緩降臨，山林重歸寂靜，卻暗流湧動。
一場由他們共同策劃、並將各自執行的夜間突襲，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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