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戰的天平,在屍山血海中搖擺不定,雙方都已筋疲力盡,幾乎快要維持不住戰線。
就在這決定命運的關頭,一聲驚雷從關外炸響——
少帥張雨亭,宣佈擁護南京中央,率二十萬奉軍精銳,浩浩蕩蕩,入關“調停”!
訊息傳來,整個北方聯軍瞬間土崩瓦解。
苦苦支撐的戰意被這雷霆一擊徹底粉碎。
兵敗如山倒!
池越幾乎是在得到訊息的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決斷。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旅部、師部乃至更高層的命令已經亂作一團,有的要求死守,有的命令向某地集結,更多的是失去聯絡的盲音。
一道最新的、也是最後一道命令傳到了池越手中:
“著你部即刻向太原方向轉進,沿途收攏潰兵,於滏口隘設立防線,掩護主力後撤!”
池越看著這份命令,嘴角隻有冰冷的嘲諷。
轉進?收攏潰兵?掩護主力?
說得好聽,不就是讓他這支“雜牌”去當最後一道人肉盾牌,給閻老西和他的嫡係逃跑爭取時間嗎?
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家當,不是為了給別人的敗退墊背的!
“回電!”池越對通訊兵吼道,聲音斬釘截鐵,“我部遭奉軍先頭部隊及中央軍葉部猛烈夾擊,損失慘重,已無力執行轉進命令!
為儲存有生力量,決意就地分散遊擊,伺機破敵!”
說完,他根本不等回電,直接命令通訊兵:“砸了電台!從現在起,咱們和太原,沒關係了!”
池越大步走出指揮部,對著已經集結起來的、黑壓壓的部隊
——這支已經遠超常規團編製、裝備混雜卻殺氣騰騰的隊伍,發出了他的自立宣言:
“弟兄們!太原的官老爺們跑了!讓咱們留下來等死!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這些士兵早已隻認池越,不認閻百川。
“好!”池越目光掃過眾人,“從今天起,沒有晉軍二十九團了!隻有咱們‘淆城獨立旅’!
老子帶你們,不是為了給誰當替死鬼,是為了讓弟兄們活下去,活出個人樣!”
“旅座萬歲!!”狂熱的呼喊聲響徹雲霄。
士兵們被壓抑已久的情緒和對未來的迷茫,瞬間找到了宣洩口和方向——跟著池團長,不,池旅長!
晉軍棄守黑石嶺,池越佔據了淆城一帶,趁著大局混亂,他瘋狂收攏附近潰散的、無主的敗兵。
不管原來是晉軍、西北軍還是其他什麼雜牌,來者不拒,武力威懾加糧食誘惑,迅速吞併。
淆城獨立旅的實力如同吹氣球般再次膨脹,池越擁兵自重,自稱“獨立旅”,實際兵力已接近一個師。
……
與此同時,鞏鎮的秦曄也收到了奉軍入關的訊息和中央軍全麵反攻的命令。
他的機會來了。
趁晉軍主力潰退。
他果斷出兵,兵不血刃地重新佔領了戰略要地黑石嶺,並將防區向外推進了近百裡。
控製了一段更長的鐵路線,地盤和戰略縱深都得到了實質性擴大。
戰後論功行賞,秦曄因“堅守鞏鎮”、“收復黑石嶺”等功績,被擢升為少將師長,番號也變成了一個聽起來更正規的獨立旅。
南京方麵也撥付了一批物資作為獎勵,糧食、被服、彈藥雖不算充裕,但暫時緩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然而,沒有一兵一卒的補充。
他的師,依然隻有原來那點傷亡慘重的骨幹,用著空頭的編製。
上麵似乎認為,給了他地盤和番號,兵員就該他自己去解決。
更微妙的任務很快下達:要求他率部“乘勝追擊”,清剿潰敗的晉軍殘部,尤其是……
那個剛剛自立、實力大漲的“淆城獨立旅”池越部。
秦曄看著命令,心情複雜。
追擊池越?
且不說現在池越兵強馬壯,據城而守,能否打得過。
就算打得過,他內心深處也不願在這個時候與池越死磕。
奉軍入關,局勢大變,未來如何誰也說不準。
池越的存在,某種程度上牽製了其他可能對他不利的勢力(包括中央軍內部的傾軋者)。
更重要的是,兩人之前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和那包“贈葯”之情,讓他無法輕易對池越刀兵相向。
於是,秦曄的“追擊”變成了武裝遊行。
他的部隊緩慢地向前推進,沿途“收編”了一些真正散兵遊勇和小股土匪。
同時儘可能地收攏一些在大戰中被打散的、戰力尚存的中央軍友軍,一點點補充自己幾乎枯竭的兵力。
卻始終與池越的核心控製區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
偶爾發生小規模“交火”,也是槍炮聲激烈,戰報寫得漂亮,實際傷亡可以忽略不計。
他巧妙地利用地形和情報,將“追擊”的重點放在了搶奪物資和佔領無人地帶之上。
既向上峰交代了過去,又避免了與池越的實質性衝突。
池越在淆城,很快明白了秦曄的“好意”。
他抓緊時間鞏固地盤,消化力量。
中原大戰,隨著奉軍的入場,實際上已經塵埃落定。
閻、馮、李聯軍的徹底失敗隻是時間問題。
現在,南京的江總司令和他的新盟友張少帥,正在忙著瓜分勝利的果實,接收大城市、重要廠礦和交通線。
所有的後勤資源、政治注意力,都傾注於如何鞏固勝利,如何安置龐大的勝利之師,如何論功行賞上麵。
秦曄升了官,地盤擴大,卻兵力單薄,困守鞏鎮至黑石嶺一線,名義上仍是中央軍序列,但自主權在無形中反而增大了。
奉軍和中央軍主力忙著接收大城市和戰略要地,暫時無暇顧及地方上的小軍閥和頑固據點。
一段詭異的、暴風雨前的寧靜,降臨了。
戰後的補給體係重組,權力洗牌。
秦曄原先還有一條脆弱的補給線,現在需要向新的“上級”申請,手續更複雜,被剋扣、拖延的情況隻會更嚴重。
“友軍”來了,但他的日子可能會比以前更難過。
他的防區很可能被新來的、兵強馬壯的“友軍”視為囊中之物,甚至可能被要求移防,去更差的地方。
秦曄站在城頭,寒風吹動他略顯破舊的軍大衣下擺。
他清俊的臉龐上沾滿了洗不盡的煙塵,眉宇間鎖著深深的疲憊與凝重。
他看著手中那份剛剛收到的、言辭敷衍的補給延遲通知,眼神銳利如刀,沒有絲毫意外。
見微知著,秦曄看到的,是這拖欠背後冰冷的政治算計和大勢所趨。
在這場盛宴中,沒有他們的位置。
完成了阻擊任務後,他們的價值就已經被榨乾。
現在,他們就像棋盤上過了河的卒子,能自己活下去最好,活不下去,也無人在意。
拖欠補給?這隻是開始。
後續會不會被併入其他部隊吞併?會不會被調到更偏遠更艱苦的地方駐防?
一切都是未知數。
“團長,弟兄們的冬衣……”副官走上前,低聲彙報,語氣裡滿是憂慮。
天氣漸漸轉冷,這纔是最要命的。
秦曄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望著城外荒蕪的田野和遠處模糊的山巒,那裏可能藏著池越那樣的餓狼,也可能有真正的潰兵土匪。
“知道了。”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通知下去,從即日起,口糧減半發放,優先保障傷號和哨兵。
加固城防,清點城內所有大戶的存糧和物資,……進行‘戰時登記’。”
他沒有說“徵用”,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他必須做好長期被孤立、被遺忘的準備,必須依靠鞏城本身和他手頭僅有的力量活下去。
拖欠補給隻是一個訊號,預示著更漫長的寒冬即將到來。
秦曄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將那份輕飄飄的公文揉成一團。
他不能像池越那樣肆無忌憚,但他必須為自己和這幾千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在這冰冷的亂世中,找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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