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行動起來。
一方麵,派出手下穿著還算齊整的軍服,以“晉軍前線指揮部”的名義,接管了山下最近的兩個鎮子,
設立了“戰時稅務所”,公然截留地方稅收,美其名曰“勞軍”。
另一方麵,他將從劉家搶來的煙土,通過軍中某些見不得光的渠道,悄悄“孝敬”給了旅部甚至更高層的某位軍需官。
這筆骯髒的交易,迅速換來了大批的物資,和一紙默許他“就地籌措糧餉”、並“暫代黑石嶺周邊防務”的模糊手令。
“呸!一幫喝兵血、發國難財的蛀蟲!”一營長看著那些被送走的煙土,憤憤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池越麵無表情,隻是悄悄派出靈雪跟了上去。
數日後,一處物資倉庫意外失火。
他利用這層骯髒的保護色,開始瘋狂“洗白”繳獲。
中央軍的武器被磨掉號牌,重新編號分配;搶來的糧食蓋上晉軍的印章,就成了“繳獲敵資”;
甚至那些大洋,也通過“稅收”的名義,變成了二十九團的“正當”軍餉。
他的部隊像滾雪球一樣膨脹,兵力迅速恢復甚至超過了戰前編製。
士兵們雖然依舊清苦,但至少能吃飽飯,有了盼頭。
黑石嶺一戰後,池越的二十九團像是被遺忘在了這片焦土上。
旅部再無新的命令。
池越樂得清靜,一邊用“打獵”來的物資悄悄給部隊恢復元氣,一邊瘋狂地練兵、消化繳獲。
他的部隊,像一株傷痕纍纍卻生命力頑強的野草,在無人關注的角落裏悄然滋生著力量。
士兵們雖然依舊麵黃肌瘦,但眼裏有了光,因為他們知道,跟著這個敢帶他們“找食”的團長,餓不死。
這日清晨,薄霧尚未散盡。
池越親自帶著一支加強排,沿著防區邊緣巡邏,實則是在熟悉地形,尋找下一個可能“打獵”的目標。
他們穿著混雜的軍服,武器也五花八門,但行動間卻透著一股經過血火淬鍊的警惕和彪悍。
穿過一片被炮火犁過稀疏林地,前方是一條幹涸的河床。
對岸就是地圖上標示的緩衝地帶,再過去,就是中央軍可能的控製區了。
“散開,警戒!”池越低喝一聲,士兵們立刻無聲地散入枯樹和彈坑之後。
【是小秦!】靈雪興奮地在池越眼前蹦了蹦。
【乖大雪,飛過去幫我拍點視訊。】池越舉起望遠鏡,仔細搜尋對岸。
霧氣繚繞,視線不佳。
突然,鏡片裡閃過幾點模糊的人影,同樣穿著中央軍的淡黃色軍服,似乎也在巡邏。
池越下意識摸了摸肋下已經結痂的傷口。
黑石嶺上秦曄那個冷靜的槍手形象瞬間浮現在腦海,就……很帶勁。
他仔細觀察對方,人數似乎差不多,也是一個排左右。
帶隊的是一個身形挺拔的軍官,同樣舉著望遠鏡,正朝著他這個方向望來。
兩人的鏡頭,彷彿在霧氣中隔空對撞了一下。
池越甚至能感覺到對方視線裡的審視和冷靜。
是秦曄?他不太確定,但直覺告訴他,很可能是。
“團座,乾不幹?”旁邊一個班長壓低聲音,眼神兇狠,“就一個排,摸過去吃掉他們!”
池越心念電轉。
吃掉對方一個巡邏隊,能繳獲不少好東西,尤其是中央軍的裝備比他們的好不少。
但風險極大,槍聲一響,很可能引來對方大部隊,暴露自己的位置和虛實。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黑石嶺上那精準的警告一槍,和對方撤退時的井然有序。
一旦交上火,雙方士兵免不了又要再添無謂的傷亡。
“閉嘴。”池越低聲斥道,“看看他們的隊形。”
士兵們仔細看去。
對岸那支巡邏隊,看似鬆散,實則每個士兵的站位都互為犄角,控製著關鍵視野和射界,幾乎沒有留下偷襲的空當。
帶隊軍官的位置更是刁鑽,進可攻退可守。
這是一支訓練有素、警惕性極高的精銳。
池越心裏那點殺人越貨的心思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凝重和……欣賞。
艸,真想把人抓過來。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對岸的軍官似乎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兩邊隔著百十米寬的乾涸河床,在晨霧中無聲地對峙著。
沒有槍聲,沒有喊話,隻有冰冷的殺意在空氣中瀰漫、碰撞。
池越忽然咧嘴,露出一個帶著野性的笑容。
他猛地抬起手,對著對岸,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挑釁意味十足。
他身後的士兵們一陣騷動,緊張地握緊了槍。
對岸的中央軍士兵顯然也看到了,一陣拉動槍栓的輕微聲響傳來。
但那個帶隊軍官卻沒有任何過激反應。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池越的方向,然後,緩緩抬起手,不是舉槍,而是推了推自己的帽簷,彷彿隻是整理了一下軍容。
這個動作,平靜,甚至帶著點淡漠,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力量。
那是一種基於絕對自信的蔑視,彷彿在說:我看到了你的挑釁,但你不配我動怒。
池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變得有些惱火,但眼底的興奮之色卻更濃了。
“哼……”
他暗嘆一聲,怎麼就選了個敵方陣營。
難搞。
他不再做無謂的挑釁,打了個手勢,示意部下緩緩後退,保持警戒,消失在稀疏的林地中。
對岸,秦曄放下手,目光依舊銳利。
副官湊過來低聲道:“團長,好像是晉軍那幫潰兵,要不要追?或者呼叫炮火覆蓋?”
秦曄沉默地搖了搖頭,目光依舊盯著池越等人消失的方向。
“潰兵?”他輕聲自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潰兵不會有這樣的警惕性和殺氣。帶頭那個……是條餓狼。”
他記住了那個悍勇的身影和挑釁的眼神。
黑石嶺的債,看來還沒完。
“撤。”秦曄淡淡下令,帶隊轉身,同樣乾淨利落地消失在霧氣裡。
乾涸的河床恢復了寂靜,隻有漸漸散去的晨霧,證明著剛才這裏有兩頭猛獸短暫地相遇、對峙,然後默契地各自退開。
沒有槍聲的交鋒,卻比真刀真槍更加驚心動魄。
下一次見麵,或許就不會這麼平靜了。
兩人心中,同時掠過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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