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爺爺的病情終於穩定下來，醫生推了推眼鏡，在查房時宣佈：“各項指標都不錯，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
“太好了！”秦曄歡呼著蹦起來，又突然意識到這裏是醫院，趕緊用小手捂住嘴巴。
他調皮地朝秦爺爺眨眨眼，濃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閃忽閃。
秦爺爺靠在搖起的病床上，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著重孫子的頭髮。
老人的目光有些恍惚，他原以為自己這次挺不過去了，才會急著把池越從國外叫回來交代後事。
此刻聽著秦曄清脆的笑聲，他忽然覺得窗外的陽光都明媚了幾分。
“老天待我不薄啊......”老人低聲呢喃，聲音裏帶著些許哽咽。
能多陪陪這個懂事的孩子，能看著他們搬進新家，秦曄的未來有了著落，小越也在身邊。
這樣的天倫之樂，他前幾年根本連想都不敢想。
恍惚間，秦棠年少時的模樣浮現在眼前。
老人眼神一暗，握著重孫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但很快，秦曄溫暖的體溫將他拉回現實。
看著他天真無邪的笑臉，老人重新展露笑容，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太爺爺，出院後我教你玩新買的拚圖！”秦曄晃著老人的手，小臉上寫滿期待，“是叔叔給我買的，有500片呢！”
“好好好......”秦爺爺連連點頭，聲音裡滿是寵溺。
他抬頭看向站在床尾的池越，兩人的目光對上，像是完成了一場無聲的交流。
趁著秦爺爺住院的這段時間，池越帶著秦曄把新家佈置得溫馨舒適。
房子原本的硬裝還算規整，池越便沒有大動乾戈，隻是請設計師重新規劃了軟裝方案。
茶幾的邊角做成圓弧形，沙發扶手包著軟軟的棉麻布料，連餐桌的稜角都被磨圓了。
傢具城裏，秦曄像隻好奇的小麻雀，在展示區跑來跑去。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每一件傢具，最後停在一把造型別緻的兒童椅前。
椅背上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小狼，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喜歡這把椅子嗎？”池越蹲下身，和男孩平視。
秦曄點點頭，指尖小心翼翼地描摹著狼的輪廓：“狼很厲害。”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
“是啊，”池越揉了揉他細軟的髮絲，“狼不僅厲害，還很聰明。它們團結、勇敢，會保護自己的家人。”
主臥佈置得簡約大方，特意為秦爺爺定製的床墊不軟不硬，可以完美支撐老人的脊椎。
牆邊安裝了實木扶手，浴室裡鋪著防滑墊，連洗手檯的高度都經過精心調整。
“叔叔，這個是什麼？”秦曄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池越除錯客廳的監控裝置。
池越一把將他抱起，讓他能夠看清螢幕：“這是監控，這樣叔叔不在家的時候，也能看到你和爺爺在做什麼。”
螢幕裡立即映出兩人靠在一起的身影。
秦曄驚奇地睜大眼睛，伸出小手指戳了戳螢幕：“好神奇......”
他的聲音裡滿是孩童的天真與驚喜。
在挑選兒童房傢具時，秦曄遲遲沒有定下小床的四件套。
“不喜歡這些款式？”池越溫聲問道。
男孩搖搖頭，聲音細若蚊吶：“太貴了......”
池越蹲下身，平視著秦曄的眼睛：“寶貝，選你最喜歡的就好。”
他指了指展示區的各種樣品，“不用考慮價格。”
最終，秦曄選擇了簡約大方的純色床品，拒絕了那些印著卡通圖案的款式。
“那些是給小孩子用的，”他一本正經地解釋，“我已經長大了。”
搬家那天清晨，秦曄早早地就醒了。
他站在新家門口，小手緊緊攥著池越的衣角，指節都微微發白。
“準備好了嗎？”池越低頭問道，聲音溫柔。
秦曄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小聲囁嚅：“感覺像在做夢......”
池越輕笑出聲，推開了房門：“這不是夢。”
“我知道。”秦曄的聲音輕飄飄的，他從來沒做過這麼好的夢。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整個客廳籠罩在暖金色的光暈裡。
秦曄站在門口，望著這個即將成為他們新家的地方，眼睛亮得驚人。
“來，”池越蹲下身，替他解開鞋帶，“試試地毯軟不軟。”
秦曄小心翼翼地邁出第一步，柔軟的羊毛毯讓他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試探性地走了幾步，突然轉身撲進池越懷裏，小臉埋在池越頸窩處：“我喜歡這裏！真的喜歡！”
池越穩穩地接住他，感受著懷裏小小身體的溫度：“喜歡就好，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
搬進來的第一天晚上，池越正倚在床頭翻看附近幼兒園的資料，忽然聽見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抬頭望去，隻見秦曄抱著自己的小枕頭站在門邊，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睡衣下擺皺巴巴地卷著。
“怎麼了？”池越把資料放在一邊，紙頁落在床頭櫃上，發出輕輕的響聲。
男孩低頭盯著自己的腳趾，聲音悶悶地從垂落的劉海下傳來：“......房間太大了，我有點怕。”
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枕頭套的邊角，將布料揉出了一圈細小的褶皺。
池越唇角微揚，掀開被子一角：“要一起睡嗎？”
秦曄飛快地鑽進來，像隻找到窩的小動物。
他蜷縮在池越身側，兒童的溫熱體溫透過睡衣傳遞過去，小手悄悄攥住池越的睡衣下擺。
“睡吧。”池越關掉枱燈，在黑暗中輕聲道，“明天帶你去買新書包。”
房間裏安靜了片刻，隻剩下兩人輕緩的呼吸聲。
黑暗中，秦曄的聲音輕輕的：“叔叔。”
“嗯？”
“……謝謝。”
池越沒有回答，隻是伸手揉了揉他細軟的髮絲。
窗外，枝葉繁茂的梧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時，池越發現懷裏空了。
他睜開眼，看到秦曄盤腿坐在飄窗上。
他正專註地翻著一本圖畫書，時不時用指尖描摹書頁上的文字，小臉上寫滿認真。
男孩赤著腳，睡衣領口歪歪斜斜地露出一截鎖骨，頭髮亂蓬蓬地支棱著，像隻還沒學會打理自己的幼獸。
“認識多少字了？”池越靠在床頭問他。
秦曄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書頁\"嘩啦\"響了一聲。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又蜷起兩根：“……三十七個。”
池越挑眉，從床頭櫃抽出一遝識字卡：“考考你？”
男孩的眼睛亮起來，他用力點頭，又急忙收斂表情，故作沉穩地“嗯”了一聲。
“這個？”池越舉起寫著\"樹\"的卡片。
“樹。”秦曄脫口而出，小手指向窗外那棵梧桐樹。
“這個呢？”
“傘。”他頓了頓，又認真地補充道，“下雨時候用的。”
測試進行到第二十張時，第一次出現了不認識的字。
秦曄愣住了，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突然伸手把卡片翻過來——背麵用鉛筆畫了隻歪歪扭扭的小狗。
“作弊。”池越捏了捏他的鼻尖，眼裏盛滿笑意，“誰教的？”
秦曄耳尖發紅，聲音含在嘴裏：“……太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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