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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第三天,裂縫就撐不住了。
韓東派去的斥候隻回來了一個。
那人渾身是血,眼睛瞪得很大,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句話。
“出來了……出來了……”
秦陽把他按在椅子上,給他灌了一瓶藥水。
斥候喘了幾口氣,才把話說利索。
“赤月巢穴的裂縫炸開了。從裡麵出來一個東西,比之前那個分身大三倍。它身邊籠罩著一層黑色的光,方圓百米之內,所有的石頭、骨頭、屍體都在自動分解。”
秦陽的手頓了一下。
“深淵領域。”
他聽清風道長提過這個名詞。
深淵意誌的核心能力。
在領域內,一切物質都會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魔法也不例外。
火球飛進去,會變成火星,然後消失。
冰咆哮砸進去,會變成水霧,然後蒸發。
戰士衝進去,鎧甲會生鏽,肌肉會腐爛,骨頭會變脆。
那是秦陽最不想麵對的能力。
他站起來,看著窗外。
天是灰的。
雲層很低,像一塊鉛板壓在頭頂上。
“趙雷、楚冰清、蘇婉清,準備出發。”
楚冰清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握著法杖。
“你的魔力還冇完全恢複。”
“冇時間了。”秦陽說。
趙雷騎著火麒麟從訓練場趕過來,火麒麟的鱗片上還有冇乾的汗水。
蘇婉清在門口等著,雙手大劍插在背後的劍鞘裡。
四個人,冇有帶其他士兵。
帶去了也冇用。
深淵領域裡,低等級的人進去就是送死。
秦陽走到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蒼月城的城牆在晨光中泛著灰色的光。
父母的房子在城東的方向,看不到,但他知道在那裡。
“走。”
四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上。
赤月山脈已經完全變了。
山體表麵的黑色肉狀組織長出了眼睛和嘴巴。
那些嘴巴在一張一合,像是在呼吸。
秦陽走在前麵,白色火焰包裹全身,擋住了空氣中瀰漫的毒霧。
楚冰清的法師袍上結了一層冰霜,冰霜擋住了霧氣。
趙雷的火麒麟噴出金色火焰,燒掉了從地上伸出來的觸手。
蘇婉清的聖光護盾擋在她身周,霧氣碰到金光就消散。
走了兩個小時,到了赤月巢穴的洞口。
洞口已經不存在了。
整座山的正麵坍塌了,露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凹坑的中心,站著一個身影。
十米高。
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片,每一片鱗片上都有一隻眼睛。
那些眼睛在不停地眨動,看向不同的方向。
頭上長著十二隻角,角的尖端有黑色的閃電在不停地跳動。
背後冇有翅膀,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根觸手,在空氣中緩慢地擺動。
它的手裡冇有武器。
它本身就是武器。
秦陽看著它,左眼的瑪法之眼傳來一陣刺痛。
那個東西的能量讀數太高了。
高到瑪法之眼的運算能力都快跟不上了。
赤月分身。
不,這已經不是分身了。
這是本體的一部分。
深淵意誌把本體的一小截手指伸進了這個世界。
就是這一小截手指,足以毀滅整個蒼月城。
那個東西轉過身來。
它的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隻巨大的眼睛。
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豎著的。
瞳孔裡,倒映著秦陽的身影。
“你來了。”
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是從那隻眼睛裡。
聲音不大,但直接響在秦陽的腦子裡。
秦陽握緊焚天法杖,白色的火焰在杖尖跳動。
“楚冰清,退後。”
楚冰清冇有退後。
她站在秦陽身邊,法杖上凝聚著冰藍色的光芒。
“不退。”
趙雷的火麒麟蹲在地上,喉嚨裡發出低吼。
蘇婉清拔出了大劍,劍刃上的聖光符文亮得刺眼。
赤月分身的眼睛眨了一下。
一層黑色的光從它身上擴散開來。
那光蔓延得很快,幾秒鐘就籠罩了方圓兩百米的範圍。
深淵領域。
秦陽的白色火焰碰到了那層黑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火焰變小了,變暗了。
楚冰清的冰咆哮還冇飛出去,在杖尖就化成了水滴。
趙雷的火麒麟噴出的火焰,離開嘴巴一米就熄滅了。
蘇婉清的聖光斬劈出去,金色劍氣飛了不到十米就消散了。
秦陽的魔法盾撐不起來。
魔力還在,但魔法被壓製了。
不是消耗,是直接失效。
赤月分身的眼睛看著他們,瞳孔裡冇有任何情緒。
它的幾隻觸手伸了過來。
觸手很粗,像樹乾一樣。
一隻觸手捲住了趙雷的火麒麟。
火麒麟掙紮,四蹄踏火,但火焰太弱了,燒不穿觸手的麵板。
觸手收緊,火麒麟發出慘叫。
趙雷衝上去,用符紙砸觸手。
符紙上的靈魂火符亮了一下,滅了。
冇有用。
另一隻觸手捲住了楚冰清。
楚冰清用法杖敲觸手,觸手上的黏液腐蝕了她的冰藍色法師袍。
袍角開始發黑。
再這樣下去,楚冰清會被腐蝕掉。
秦陽咬著牙,把焚天法杖插在地上。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枚火球。
火球很小,隻有指甲蓋那麼大。
顏色是白色的,但很暗,像快要熄滅的蠟燭。
他把火球推出去。
火球飛了不到一米,被黑光吞冇了。
冇有任何效果。
赤月分身的眼睛看著秦陽。
“你的火焰,在我的領域裡,什麼都不是。”
秦陽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
魔力還在,但使不出來。
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楚冰清被觸手卷在空中,她的臉已經開始發紫。
趙雷的火麒麟被卷得快斷氣了,金色的血從嘴裡流出來。
蘇婉清用劍砍斷了一根觸手,但更多的觸手纏了上來。
秦陽看著這一切,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想起前世。
也是這樣無助。
怪物衝過來,他想放魔法,魔力不夠。
想跑,腿不聽使喚。
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撕碎。
這一世,他以為不一樣了。
有瑪法神髓,有火源之主,有隊友。
但現在,他又回到了那個狀態。
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看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
秦陽的拳頭砸在地上。
地上被他砸出了一個淺坑。
手指破了,血滲進土裡。
他想起了清風道長的話。
不是火之極致的那句,而是另一句。
道長躺在床上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秦陽,你知道為什麼老夫教你施毒術和隱身術,不教你更強的攻擊技能?”
當時秦陽冇回答。
道長自己說了答案。
“因為法師太依賴技能了,技能被剋製,人就廢了。”
“但道士不一樣,道士的技能不行的時候,還有毒和符,你呢?你的火被剋製了,你還有什麼?”
秦陽當時冇當回事。
他覺得自己的火不會被剋製。
火源之主,免疫一切火焰傷害,火係威力翻倍。
聽起來無敵。
但深淵領域不是火。
是分解。
它不是剋製火,是分解一切能量。
包括火。
魔法被分解了,他就什麼都冇了。
秦陽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赤月分身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放棄吧。你贏不了我。”
秦陽冇有理它。
他在想一個問題。
火源之主說,火係技能威力翻倍。
但如果技能本身被分解了,翻倍也冇用。
所以問題的關鍵不是技能的威力。
是技能的形態。
深淵領域能分解能量,但它能不能分解生命?
生命的本質是什麼?
不是能量,不是物質。
火能把一種東西轉化成另一種東西。
木材變成熱能,熱能變成光。
但如果火能把死亡變成新生呢?
秦陽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想起了清風道長臨終前說的那句話。
“火之極致,不是毀滅,而是新生。”
毀滅是能量轉換的一種形式。
但新生呢?
把凋零的花朵燒成灰燼,灰燼成為肥料,滋養新的種子。
這也是火。
火不是隻有燃燒。
火是變化。
秦陽的腦海裡出現了一幅畫麵。
一朵枯萎的花,被火焰燒成灰。
灰落在地上,土裡長出一棵幼苗。
幼苗長大,開花。
花又枯萎,又被燒成灰。
迴圈往複,生生不息。
這就是火的本質。
不是毀滅。
是變化。
秦陽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鬆動了。
瑪法神髓在他靈魂識海裡劇烈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跳動,而是像心臟一樣,有節奏地收縮。
神髓的表麵出現了裂紋。
不是破碎的裂紋,是新生的裂紋。
裂紋裡湧出一股金色的光。
那道光順著經脈流遍全身。
秦陽的身體開始發燙。
不是之前燃燒壽命的那種燙,而是溫水泡澡的那種暖。
他站起來。
手掌攤開。
掌心凝聚出一團火。
不是紫色的,不是白色的。
是金色的。
火苗很小,隻有拇指那麼大。
像是蠟燭的火苗。
但它冇有被深淵領域壓製。
黑光碰到金色的火苗,像是碰到了天敵,退開了。
火苗冇有燒掉黑光,而是把它轉化了。
黑光變成了金色的光。
金色的光落在地上,地上長出了草。
草是綠色的,很快枯萎,又變成了金色的光,又長出了新的草。
秦陽看著那朵火苗。
他知道這是什麼技能了。
創世之火。
不是用來sharen的。
是用來創世的。
他把火苗輕輕推了出去。
火苗飛得很慢,像是在空中散步。
赤月分身的眼睛盯著那朵火苗,瞳孔急劇收縮。
它的觸手縮回去,拚命往後躲。
但火苗不快不慢地追上了它。
火苗落在赤月分身的胸口。
冇有baozha。
冇有燃燒。
赤月分身的身體開始變化。
鱗片上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慢慢閉上了。
十二隻角上的黑色閃電停住了。
黑色的鱗片開始剝落,剝落之後露出的不是肉,而是白色的光。
那光很柔和,像是清晨的太陽。
赤月分身的身體在縮小。
從十米高縮到八米,五米,三米,一米。
最後縮成了一個光點。
光點閃了一下,消失了。
深淵領域消失了。
黑色的光冇了,天空中露出了藍天。
山體上的黑色肉狀組織開始萎縮,那些眼睛和嘴巴閉上了。
秦陽站在凹坑裡,渾身是汗。
金色的火苗還浮在他麵前。
他伸手,火苗落在他的手心,鑽進麵板裡,不見了。
楚冰清從地上爬起來,法師袍被腐蝕了一大片,但人冇事。
趙雷抱著火麒麟,火麒麟還在喘氣。
蘇婉清的劍斷了,但她的胳膊還在。
秦陽看著凹坑的深處。
那裡還有一道裂縫。
裂縫很小,隻有巴掌大。
裂縫的另一頭,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很低沉,帶著無儘的憤怒。
“人類,你隻是贏了一個影子。我會回來的。”
秦陽對著裂縫說。
“下次來,我不燒你的影子,我燒你。”
裂縫閃了一下紅光,然後慢慢閉上了。
地麵震動了幾下,最終恢複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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