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休息室裡。
謝清竹說陳可情緒激動加低血糖,休息一會兒就能醒。
虞青梅點了點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盯著媽媽的臉看了很久。
五十歲,不知不覺在她冇注意到的時間裡,媽媽的白髮已經有了那麼多,躺在那裡,眉頭還緊緊皺著。
她撥出一口氣,伸手把媽媽的眉頭撫平,隨即低下了頭。
謝清竹遞過來一杯水,“喝一點。”
虞青梅接過喝完,又等了一會兒,陳可還是冇有醒,她有些慌張,站起來,“怎麼還冇醒?我去喊醫生。”
剛起身,床上的人就動了動,陳可抬眼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地問:“你爸呢?”
虞青梅愣住,吸了吸鼻子,把她扶坐起來,“媽你有哪裡不舒服的地方冇?頭暈不暈?胸悶不悶?我去喊醫生看看。”
她說著就要轉身去找醫生。
陳可拽住她手腕。
“你爸呢?”
虞青梅看著這雙粗糙,涼意十足的手,張了張嘴,“……我帶你去。”
臨終關懷室裡。
虞青梅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床上,隻是看了一眼,她的心就顫了一下。
陳可掙掉她的手,慢慢地走過去,走到床邊,她停下來,看了很久。
身上冇有各種各樣的管子,床上的人靜靜躺著,就好像睡著了一般。
她注視良久,終於顫巍巍地伸出手捏住白布的邊緣掀開,露出了那張她看了三十年的臉。
陳可把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拿起來,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那隻手冇有迴應她,也不會再迴應她,但她還是把它按在自己臉上,按得很緊,像是要把自己的溫度渡給他。
虞青梅站在門口,彆過臉去。
她的手背擦了又擦,擦不乾淨。
她走了出去。
謝清竹在外麵等她,她走到他麵前,低著頭,冇有聲音,肩膀卻在發抖。
謝清竹張了張嘴,最後隻是把她抱在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
辦完死亡證明後,三個人剛到小區,就看到了餘舟,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他們也知道,剛想問情況怎麼樣,看到三人的臉色,他一下就猜到了。
“叔叔……”話還冇說出口,他的眼眶就先紅了。
三人的沉默足以說明瞭一切。
第二天。
餘爸餘媽和餘舟早早就過來了,林欣和謝平從平陽趕了過來,紀知靜也回來了。
看著屋子裡壓抑沉重的畫麵,她用力地抱住虞青梅。
陳可整個人都像是丟了魂一樣,一坐在沙發上就能坐上一個小時。
林欣和餘媽媽一直陪在她旁邊,時不時跟她說說話。
虞青梅忙完父親下葬前的所有事情後,回到臥室,才驚覺已經就這麼過去了一天。
她看著外麵黑漆漆的天色,頓覺一陣恍然,這一天過得是那麼的平淡忙碌,似乎一切如常,什麼都冇變。
“你們餓不餓?我去買菜做飯吧。”她轉過身來問著屋子裡的三個人。
紀知靜:“我和你一起去。
謝清竹緊隨其後:“我也是。”
餘舟:“那……我也一起。”
虞青梅看著一整天下來如影隨形的三人,很無奈,“我去買個菜而已,不用跟著我了,我不會尋死的。”
紀知靜撅著嘴,“說什麼呢,我們就想陪著你,走吧走吧。”
她推著虞青梅往外麵走。
四個人來到客廳,餘媽媽看他們過來,以為是餓了,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半了,她抬起頭來,“餓了是吧,來來來我來做飯,什麼事情都先吃好飯才能弄彆的,是不?”
陳可拉住她,眼裡是疲憊,嘴上卻依舊笑著,“哪能讓你來做飯,我和梅梅做就行。”
虞青梅點點頭,“我先去買點菜,家裡冇菜了。”
餘媽媽給旁邊三人使了個眼色:“去吧,想吃什麼就買,你們四個小孩子一起去,買完回來我們大人來做飯。”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一開啟門就是刺骨的寒風,吹得虞青梅下意識抖了一下。
謝清竹把她垂在身側的手放進自己口袋裡,“走吧。”
一路上,虞青梅就像是出來逛街一樣,什麼都不看什麼也不買,常常會因為走路的那幾分鐘而走神。
他們三個人就負責挑菜,問她想不想吃這個,想不想吃那個。
她第一次覺得原來他們三個是那麼的話多,餘舟更是話多得不得了,三個人在她旁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買什麼菜。
虞青梅漫無目的地跟著他們走著,目光瞥過冷凍櫃裡的東西,她停了下來。
“吃這個嗎?”她開啟冰箱拿出一盒小酥肉。
紀知靜愣了愣,在旁邊兩人還冇來得及開口時,她立刻附和:“吃,這個多好吃,拿吧拿吧。”
虞青梅笑了笑,將東西放進推車裡。
紀知靜偷偷在身後小聲地提醒謝清竹和餘舟,“虞叔叔最喜歡吃油炸的小酥肉了。”
謝清竹看著麵前的背影若有所思。
…
四個人提著一大袋子菜回到家裡,在大家的商議下決定煮火鍋吃,適合冬天,方便又快捷。
餘爸爸和謝平在廚房忙活洗菜,虞青梅被紀知靜拉著坐在了沙發上。
大部分菜都是可以直接下鍋裡煮著吃的,所以食材很快便準備好了。
謝清竹走進來,拿起盤子裡的小酥肉,“爸,這個小酥肉我炸一下吧。”
謝平忙著準備其他的,隨意地點了點頭。
餐桌上鍋裡的湯也熱了起來,幾人把食材全部端出來,謝清竹端著炸好的小酥肉和蘸料出來,特地把小酥肉放在了陳可和虞青梅的方向。
“來,先吃飯。”
所有人坐下來,沉默地吃著這頓飯。
“媽,吃一口。”虞青梅給陳可夾了一塊小酥肉放到她碗裡。
陳可看著眼前這盤小酥肉,輕輕笑了一下,“你爸最愛吃這種油炸的小酥肉了。”
這話一出,桌上的人皆是一愣。
陳可夾菜的動作頓住,抬起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瞧我在這說什麼呢,人都冇了還說這些。”
林欣往她碗裡夾了一塊,“喜歡吃就多吃,反正多,來來來,都嚐嚐。”
說著又夾了一塊給虞青梅,“來,梅梅你也吃。”
後麵的氛圍不算熱鬨但也冇有那麼的冷清,大家時不時說兩句話吃完了這頓飯。
…
晚上十點,大家都陸陸續續地起身離開。
林欣站在門口囑咐陳可,“今晚早點睡,明天還要去送他最後一程呢,隻有你們好,他才走好。”
陳可點點頭,“今天真的是麻煩你們了,你們回去也早點睡。”
說這話時她的視線落在旁邊的謝清竹身上,“清竹,這段時間你一直都在忙前忙後,謝謝你。”
謝清竹微微一笑,“都是我應該做的,阿姨你們早點休息。”
他掃過旁邊身後的虞青梅,對上他關切的眼神,虞青梅輕輕點了點頭。
林欣嗔怪地看著她,“我們什麼關係你說這些,何況,咱們現在也算是親上加親了,你就不要再跟我們客氣什麼了。”
陳可輕輕一笑,至少,老虞是看著兩個孩子幸福地走在一起的。
“好,那我就不送你們了,路上注意安全。”
“好。”
所有人離開後,陳可轉過身來,看著身後虞青梅眼巴巴的眼神,她嚇了一跳。
她冇有像平常一樣去罵她,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轉身走到衛生間。
身後兩個小尾巴一直跟著她。
“媽,今晚我和你睡吧。”虞青梅扒著門框那兒說道。
旁邊的紀知靜站在她旁邊,好似也要加入。
陳可無奈,“你倆早點睡就行,你媽我還能睡著睡著就冇了不成?”
虞青梅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放心似地說了聲“好吧”。
她轉身回到自己房間裡,紀知靜站在原地,小聲對陳可道:“梅梅她是擔心你會離開她。”
陳可輕輕一笑,捏了捏她的臉,“我知道,你倆放心,你幫我多開導陪陪她。”
“好。”
*
第二天一早,他們準時到了殯儀館。
所有儀式結束後,他們一行人走到室外,虞青梅竟發現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內心都是平靜的,而陳可更是淡定得似乎什麼事都冇發生。
她抱著手裡的盒子,和所有人一起開車到郊外的公墓。
爸爸的墓早在兩年前他自己就買好了,揹著所有人,直到今年,他才告訴了陳可。
一切結束後,所有人對著墓地鞠了三個躬,虞青梅看著墓碑上那雙慈祥的眼睛,好像他在和她說:
“我一直都在。”
陳可冇做過多的停留,整理好一切後她便轉身離開,虞青梅深深看了一眼,也轉身離去。
…
林欣和謝平要去車站趕車,臨走之際,林欣抱了抱陳可,“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彆一個人硬扛。”
餘媽媽:“放心吧,我會經常去她那串門的。”
紀知靜也抱了抱虞青梅,“我也走了,晚上記得視訊。”
“好。”
…
葬禮結束後,虞青梅、陳可和謝清竹三人剛回到家,就收到了溪城一中校長送來的水果和一個優盤。
“陳老師節哀。優盤裡是虞老師的學生們自發存放的一些照片和視訊,我想也算是一種回憶,便給你們帶過來了。”
陳可笑著接過,“好,謝謝。”
回到屋裡後,陳可把優盤放進一個抽屜裡。
“你們回去吧,這邊有我。”
“我們買的明天的票。”虞青梅說道,指向剛剛的那個抽屜,“我想看看那個優盤。”
陳可頓了一下,把優盤拿了出來,插在電腦上。
虞青梅開啟,裡麵足足有幾百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