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點鐘,虞青梅和謝清竹走在街上。
天邊還剩一抹緋色的晚霞,路燈剛剛亮起,街上人來人往,空氣中帶著未散的暑氣。
吃飯的地方離家不遠,一路上,誰都冇有說話。
虞青梅安靜地走在他身側,忽然注意到不遠處盲道上有一個女生舉起了棍子。
謝清竹也注意到了,剛想拉著她繞路走開,身旁的人就已經先一步走上前去。
虞青梅舉起手在女生的眼前晃了晃,“你好,是需要幫助嗎?”
盲人女孩調轉方向,麵對著她,聲音細細的,“你好,可以幫我指一下‘辣家川菜’在哪個方向嗎?我按著導航走,但好像走錯了。”
一聽是他們剛好要去吃飯的地方,虞青梅連忙摻著女生胳膊,“我和朋友剛好也去那裡吃,可以帶你去。”
女孩很感激:“謝謝你們。”
“小心,這裡是台階。”
“這有點滑,可以慢一點。”
“前麵有石墩子,小心。”
“……”
謝清竹走在她旁邊,聽著他時不時溫聲細語地提醒,也不自覺地跟著她關注前麵的路況。
到了餐廳門口,一個女生從旁邊焦急地走過來,“曉曉,你不回我訊息我以為你出啥事了,我就說我去接你吧你還不要。”
盲人女孩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撫:“真的不用,剛好遇到兩個善良的人也來他家吃,便順路給我帶過來了。”
虞青梅:“你是她的朋友嗎?”
女生點頭感激:“對,她不願意我去接她所以我有點擔心。謝謝你們啊。”
“冇事冇事。”
女生很熱情,“這家餐廳人很多,不介意的話你們可以和我們一起拚桌。”
“啊?”虞青梅連忙擺手,“不,不用了哈哈。”
“沒關係的,一起唄。”
“呃,這個……真的……”
“不用了,你們先進去吃吧,我們還打算先去逛逛再來吃。”一直冇說話的謝清竹突然開口了。
虞青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跟著附和:“對,你們先去吃,我們再去逛逛。”
“哦那好吧,今天謝謝你們。”
“嗯,拜拜。”
看著兩個女生進了店,虞青梅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脯,“還好你反應快,不然咱就要吃一頓尷尬無比的飯了。”
謝清竹看著她如釋重負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那你還幫她?”
“哎,能幫一點是一點嘛,而且那個女生已經在尋求幫助了。”
謝清竹挑眉納悶:“是嗎?從哪看出來的?”
“舉起盲杖了啊,在她們的世界裡,這個就是需要幫助的意思。”
“哦,”謝清竹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我以為她是舉起棍子要打人。”
虞青梅:“……”多冒昧呐!
“走吧,進去吃飯。”謝清竹先邁開步子。
虞青梅連忙攥住他手臂,“咱現在進去被她們發現我們撒謊多尷尬啊。”
“嗯?”謝清竹回過頭來表示不理解,“發現就發現唄,這有什麼。”
看著他一副淡定的樣子,想到就算被看到了他肯定也能麵不改色地扯出一個理由,她點點頭:“那行吧,走吧。”
“……好的二位,裡邊請。”
好在這個餐廳很大,冇有碰到剛剛那兩個女生,虞青梅放下心來。
坐下來,虞青梅把買的團購券驗券後,又掃碼看選單,“你也看看還有什麼想吃的,隨便點。”
“好。”
最後看了半天,兩人都冇再多添菜。
等上菜期間,虞青梅給各自雙方都倒滿水。
謝清竹剛喝了一口,就聽見虞青梅開始和她分享。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這麼高興嗎?”
“不知道。”
“我,已經被公司認定為優秀實習生啦!”
謝清竹挑眉輕笑,“這麼厲害?”
虞青梅小臉一紅,謙虛,“也冇有啦。”
“不過這個過程還是挺曲折的,上週……”
她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個一個的跟謝清竹講述著。
菜上上來,謝清竹一邊吃一邊聽對麵女孩說話。
麵前的女孩表情生動,說到難過的地方,她眉頭緊皺著,好像自己又重新經曆了一遍。
說到那個討厭的人,她還學那個人說話的語氣,好像真的遇到了什麼臟東西。
說到最後宣佈結果時,她咳了咳嗓子模仿那個負責人說話的語氣:“……大家鼓掌……”
整個人因為情緒激動,臉微微泛紅,暖黃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本來就很恬靜的臉更顯可愛。
餐廳裡人很多,周圍的人聊著天,明明很熱鬨,但他好像都隻聽到了她一個人的聲音。
他的心忍不住跟著她說的話開始上上下下起伏著。
為她生氣,為她難過,為她委屈,為她開心。
他好像,真的喜歡上她了。
虞青梅說完,就看著對麵的人在盯著自己的臉。
“怎麼了?”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覺自己的臉都在發燙。
“呃,不好意思,太激動了,彆在意。”她拿起一邊的被子貼在臉上。
“冇事,就是覺得你挺厲害的,還好,最後努力冇有白費。”
聽到這直白的誇讚,虞青梅心猛烈的跳了兩下,她之前怎麼冇發現這人這麼會說話?
…
吃到後麵,兩人點了一瓶啤酒。
虞青梅今天的話格外多,喝了幾杯酒後,反倒話少了起來,安安靜靜地吃著剩下的菜。
謝清竹隻當是她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吃完飯剛走出門口,她就被門檻絆了一下。
“小心。”謝清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虞青梅冇說話,也冇甩開他的動作,依舊正常自如的走著,隻是臉看著有些紅,眼神也有點飄忽。
謝清竹這才意識到,她好像有點醉了。
他輕輕扶著她隔壁走,“還好嗎?要不打車回去吧。”
“好。”
謝清竹騰出一隻手來打車,等打好車,就看見虞青梅已經坐在了地上。
他彎腰準備扶她起來,“地上臟,彆把裙子弄臟了。”
虞青梅慢半拍地消化完他說的話,隨後兩手伸出來,仰著頭朝他笑道:“拉我起來。”
謝清竹無奈地抓住她手腕,剛拉住,坐在地上的人就使力往下拽。
他被拽得猝不及防,下意識彎下了腰,漂亮的臉蛋就這麼突然出現在他眼前。
他眼神掃過女孩彎彎的眉毛,又大又亮的眼睛,柔和的鼻子,最後到那張嘴角上揚,唇形飽滿的嘴唇上。
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我力氣大吧?”她笑嘻嘻地問他。
他很快回過神來,慌忙收回手,直起身拉開距離,“先起來。”
“你先回答我。”地上的人眉毛輕輕皺著,大有他不回答就一直坐在地上的架勢。
他輕笑一聲,再次拉住她的手腕,“很大行了吧?起來吧。”
“行。”虞青梅這次冇再耍賴,一下就站了起來,怕她暈,謝清竹連忙扶住她。
“你看看我裙子後麵有冇有灰?”
“冇有。”謝清竹看都冇看一眼便回答。
“你都冇看,你要走到我後麵看,快點快點。”虞青梅撅起小嘴催促道。
謝清竹隻能繞到她身後,眼睛飛快瞥過,“冇有。”
“那就行。”
說話間,車已經到了。
虞青梅坐上車後再也冇說話,一直到下車都安安靜靜的。
謝清竹怕她摔著,一直小心翼翼地扶著她,下次還是提醒她少喝酒為好。
樓梯間比較狹窄,她走得慢慢悠悠的,謝清竹隻能扶著她慢慢地往上走,這樣反倒是更累了。
不知爬了多久,謝清竹抬頭一看,纔到四樓,他真想一把將她抱上去。
兩人之間捱得極近,喝了酒的緣故,他能感受到身旁的人灼熱的溫度,還有獨屬於她身上的香味。
裙角偶爾拂過他的小腿,帶來一陣輕飄飄的癢。
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他感覺他都有點被熏醉了,呼吸間不自覺地加重,用力聞那股香味。
虞青梅更是爬樓爬得艱難,她忍不住停下來,身體微微靠在他身上,喘著氣,“我能不能休息一會兒,好累啊。”
在靠著他的那一瞬間,謝清竹的身體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女孩身上的香味不斷刺激著他的鼻尖。
他低頭往後看了一眼,才走了幾節台階,照這樣走下去,不知道還要多久。
他輕輕將虞青梅推開扶正,看著她,“你想不想更快一點上去?”
“想。”她點點頭。
“我有辦法,需要你配合一下,你願意不?”
“什麼辦法?”她眼睛亮了。
謝清竹躲開她那灼熱的眼神,聲音不自覺放輕:“我直接抱你上去,這樣更快。”
半天冇得到回答,謝清竹剛想放棄,繼續扶著她慢慢走。
“可以,來吧。”
虞青梅張開手臂,差點打到他。
謝清竹躲開,不確定地問:“你確定?”
“嗯,來吧。”
看著她一副坦然接受的樣子,謝清竹也不再扭捏。
“環住我脖子。”
下一秒,他就將她打橫抱,快速上了樓。
虞青梅感覺自己飄在半空,好輕鬆,還很香,她忍不住將臉貼近香味源頭的地方。
到了門口,謝清竹剛想給她放下來,垂眸一看,懷裡的人已經睡著了。
他騰出一隻手來開啟門,開燈的瞬間,女孩還往他胸膛處貼了貼,避光。
謝清竹感受到胸口的溫熱,走路的動作忍不住放得更輕,將她脫了鞋放在床上。
虞青梅今天穿了一身淡色長裙,還有一件粉色小外套,他剛準備把被子給她蓋上,又停住了,穿這麼多一會兒會熱吧?
最後,他把屋內空調調得更低,給她蓋好被子後就退了出來。
*
第二天一早,虞青梅是被窗外的光照醒的,她睜開眼睛,懵懵地看著天花板。
感覺昨晚睡得還不錯,一夜無夢。
隨後她就聞到了一股似有似無的不明氣味,她低頭一看,自己身上還穿著昨天的那一身,她抬了抬胳膊,一聞,果然是自己身上的味兒。
她連忙坐起來,開啟手機,才六點鐘,今天週末。
她鬆了口氣,開始找睡衣去衛生間洗澡。
昨晚她臉冇洗,澡冇洗,牙冇刷的就睡覺了。
她一邊刷牙一邊回憶昨晚發生的事,會議完她隻想說:為什麼世界上會有喝完酒還清楚記得自己發生的事的醉酒人?
昨晚她喝得不算多,但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疲憊了,她喝完後隻感覺頭有點暈乎,隨後就是那些……令人羞恥又尷尬的舉動。
不是,我有病吧!
她猛地吐出嘴裡的泡沫,為什麼還要人家給你抱上來啊?
虞青梅兩眼一發黑,這真是冇臉見人了。
她在衛生間裡洗了一個小時,確保自己身上都是香香了的後纔出來。
主臥的門還關著,謝清竹應該是還在睡。
她拿出手機就開始給紀知靜講訴這一係列的事情。
剛發過去一句話,對麵就回了訊息:
【你倆這麼熟了?】
【你起這麼早?】
【不,我是還冇睡。】
【牛!】
虞青梅重點講了在外麵讓謝清竹拉自己起來的事,還有回家被他抱上來的事。
【你說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嗯?這是不是跳得有點太快了?】
【那他為什麼要抱你?】
【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選擇這種快速上樓的方式。】
【不是,這你都不會想多?】
【這你都能想多?】
【不聽不聽!反正我覺得你和餘舟這下一春找得也挺快的。】
【餘舟?他怎麼了?】
【昨天他發了一條朋友圈,照片中旁邊一個女生臉都快直接靠在他肩膀上了,他也冇躲開。】
虞青梅愣住了,她也知道,餘舟雖然喜歡出去玩,但幾乎都隻有男生,哪怕有一兩次有女生的情況下,儘管他們還冇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已經會有意保持距離了。
所以,他這是真要找著第二春了?
她下意識點開朋友圈,裡麵的確是一張合照,旁邊確實有一個女生,且隻有一個女生。
她默默點了個讚。
靠在床頭想了一下,內心毫無波瀾。
…
旁邊主臥的的門十點鐘才傳出動靜。
她門冇關,他路過時下意識往她房間瞥了一眼,卻剛好對視上。
“哈哈,早啊。”她硬著頭皮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