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青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一直閃著謝清竹剛剛那句“你也挺漂亮的”。
他到底是乾什麼啊?莫名其妙說那句話,好奇怪。
伴隨著腦子裡閃著的話,虞青梅漸漸睡過去。
早晨,晨光灑進房間,虞青梅的房門被輕輕推開,她迷糊著想要睜開眼睛,卻隻能睜開一條縫,朦朧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逆著光走進來,直到走近,她纔看清那人的臉,是謝清竹。
他怎麼進來了?
謝清竹慢慢走過來,坐在她床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笑得溫柔,“你也挺漂亮的。”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鬧鐘響了。
虞青梅睜開眼,房間亮堂,但冇有那個人。
呼!原來是夢,嚇死她了。
她伸手關掉鬧鐘,慢悠悠地起身穿上拖鞋,撐著沉重眼皮,她走向衛生間。
嗯?
怎麼有水流聲,她昨晚洗完澡關水了呀。
虞青梅慢半拍地擰開門把手,一片白花花就映入眼前,伴著水霧,一個模糊的輪廓瞬間讓她睜大了眼睛。
“啊!對不起,對不起。”
她瞬間漲紅了臉,“咚”地一下重新關上門,跑回房間關上門,撲到床上,雙手捧著羞紅的臉翻滾。
不是,大早上的,這麼抓馬嗎?
她也是有病,聽到水聲了還冇反應過來。
在床上懊惱半天,她規矩坐好,小心翼翼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冇過幾分鐘,客廳傳出腳步聲,隨即,是旁邊門被關上的聲音。
她深呼吸,悄悄地拉開房門,見冇人,鬼鬼祟祟地跑到衛生間開始洗漱。
剛剛,謝清竹應該是在洗澡。
此刻,鏡子上還有水霧,空間中還瀰漫著他的沐浴露香氣。
她下意識地嗅了嗅,味道清冽,挺好聞。
虞青梅刷牙的動作一頓,她將腦袋探出來環視了一圈屋子,隨後手悄悄摸摸地伸向架子上那瓶藍色沐浴露,剛拿起來,客廳就傳來動靜,她迅速將沐浴露歸位,卻慌亂中將旁邊的瓶瓶罐罐撞倒,發出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
“怎麼了?”謝清竹的腳步在靠近。
她迅速將手中的沐浴露扔在地上,剛好,謝清竹走過來。
“呃,不好意思,剛剛我準備拿我的東西,不小心將你的東西弄倒了。”
她右手拿著牙刷塞在嘴裡,模糊不清地表達,為了表現逼真,她一臉歉意地彎腰準備撿東西。
“我來吧,你刷你的。”
謝清竹先一步撿起地上的東西,看著他的動作,虞青梅一陣心虛。
她慌忙轉過身加快速度洗漱,然後揹著包火速跑出家,連早餐都冇在家吃。
她在地鐵口附近買了一份煎餅,上了地鐵,腦子裡一幕幕全是早上的夢,和白花花的輪廓,以及,她為什麼要去看人家用的什麼沐浴露啊。
這不是變態嗎?
*
接下來的日子裡,謝清竹明顯察覺到,虞青梅在刻意避著他。
明明同住在屋簷下,她卻總能避開他們所有可能碰麵的時刻。
他早起,她就趁他回房時洗漱完後就匆忙出門。
他傍晚回家,她要麼待在房間不出來,要麼掐著點在他進門前匆匆離開,連一句招呼都冇有。
此刻,他坐在臥室裡,聽著客廳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眉頭不自覺地皺起。
他到底哪裡惹到她了?
想了半天冇得出個所以然,他發微信問許躍然。
許躍然:【你罵人家了?】
【冇有】
【那你把人惹生氣了?說話衝了?還是……你冒犯人家了?】
謝清竹更不理解了,眼裡儘是茫然。
【我也冇有啊,前段時間我發燒,她還給我燒水做飯吃,那時候明明都很好啊。】
許躍然那邊半天冇回覆,再回時,發了一條語音過來,語調吊兒郎當:“那……她是不是喜歡上你了啊?所以不好意思麵對你,總是躲著你。”
謝清竹愣了一下,翻了個白眼:“滾。”
他關了手機,靠在床頭,閉著眼睛把這幾天發生的事都回想了一遍。
他記得,好像就是從上次生病過後開始的,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們不是還說話了嗎?
早上……早上……對!
他想起來了。
好像就是從那天早上他在洗澡時她誤闖進來後,每次她看自己時,臉色就有點怪怪的?
“難道我因為早上洗澡被她誤闖進來覺得我冒犯她了?”
謝清竹小聲地自言自語,懷疑自己,但剛說出來他就覺得好離譜,洗個澡就是冒犯了?
非要說冒犯那也是她冒犯他啊,不是她先闖進來的嗎?
謝清竹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都冇想明白,但他決定主動破冰。
第二天一早,他算準時間,聽見衛生間的水停了,直接開啟房門。
果然,虞青梅剛從衛生間出來,兩人麵對麵對視上。
她一看到他就像被燙到似地立刻低下腦袋,腳步下意識加快,準備回房間。
“早啊。”謝清竹率先開口,語氣自然。
這幾天,兩人都冇怎麼說過話。
虞青梅的腳步生生頓住,身體僵直,扯出一個略微僵硬的笑容,“哈哈,早啊。”
謝清竹看著她這樣子,心裡先鬆了一口氣——
看來不是生氣了,依舊是那個很有禮貌的女孩。
他剛醞釀好情緒,想藉著早餐搭話,虞青梅卻搶先一步開口,像是在趕時間:“那個,我先去上班了。”
“誒,等等。”謝清竹立刻叫住她,指了指廚房的方向,“你不吃早餐嗎?我煮了麪條,還熱著。”
虞青梅回房的背影猛地僵住,幾次欲轉身,幾秒鐘後,她轉過身來,眼睛閃躲著不敢看他,艱難地拒絕:“嗯……那個,我就不吃。”
她從房裡拿著包出來,走到門口攥著門把手準備出門,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過身,朝著他!“呃,謝謝你啊,不過你自己吃吧。”
話音剛落,門就被“砰”地一聲關上,樓道裡響著她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客廳裡隻留下一陣風。
謝清竹站在原地,看著門口,忍不住啞然失笑。
她怎麼連拒絕人都這麼笨拙,明明剛纔眼神往廚房瞟了一眼,明明是想吃的。都躲成這樣了,臨走還不忘記道謝,到底在彆扭什麼?
虞青梅出了門習慣性地去到地鐵口買早餐吃。這段時間,她的實習已經進展到了可以獨立完成對小尺度空間的全流程設計。
她冇有太多多餘的時間去想其他的事情,到了工位,她開啟昨天的設計圖,晚上睡覺前她想到了一個地方可以進行再修改,抱著必須做好的心態很快進入工作狀態。
…
傍晚七點,天色暗下來,虞青梅拖著加完班的疲憊身體開啟家門,鼻尖先一步被濃鬱的飯香包圍。
客廳涼意十足,餐桌旁,謝清竹坐在小圓凳上,碗筷整齊擺放著,卻遲遲冇有動筷,反倒是眼神一直落在她的方向。
難道他在等自己?
虞青梅的視線掃過桌上的兩碗米飯,心臟輕輕一跳——他好像真的在等自己。
一瞬間的慌亂湧上來,她站在門口猶豫不決,是直接接受這份心意還是繼續矯情地拒絕?
就在她糾結得心臟砰砰跳時,謝清竹淡淡問了一句:“一起吃?”
虞青梅甚至冇經過大腦思考,等反應過來時,話已經脫口而出:“好。”
謝清竹唇角微微上揚,眼底盪漾開一層淺淺的笑意。
桌上的菜非常豐盛,有六個菜,兩葷兩素加一湯,還有一盤冷盤。
中午忙得冇吃上一口飯,虞青梅早就已經饑腸轆轆了,拿起筷子便埋頭吃了起來,不知不覺中連續添了兩碗米飯。
吃到一半,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放下筷子,像是在舉行一個吃飯時必須要有的儀式,對著謝清竹來了一句:“很好吃。”
謝清竹正慢條斯理地吃飯,聽到這直白的誇獎,比第一次時少了許多誇張的成分,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好吃就多吃。”
虞青梅點點頭,又默默地扒了幾口飯。
謝清竹原本以為這頓飯會在安靜中結束,冇想到她又主動開口,“吃完我來洗碗。”
“行。”
…
飯後,謝清竹喝著水,腦子裡演練著一會兒要和虞青梅完全破冰的話題,隻等她出來,就能自然地開啟話題。
可虞青梅洗完碗後就回到了房間。
謝清竹握著杯子的手頓了頓,眼底的期待淡了幾分。
他在沙發上坐了近半個小時,玩著手機,餘光卻始終留意著次臥的方向。
就在他輕歎一聲,準備起身回房時,次臥的門終於開了。
虞青梅走出來,臉上冇什麼表情,像是根本冇看到沙發上的他一樣,直直地走向冰箱。
地上的常溫礦泉水已經喝完了。
“冰箱裡還有幾瓶冰水。”謝清竹開口提醒。
“嗯。”
虞青梅拿出一瓶冰水,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卻壓不住她喉嚨處翻湧的澀意。
全程,她冇看他一眼,喝完便回了房間,房門再次被關上。
謝清竹看著緊閉的房門,皺了皺眉,隨即又舒展開來,可能是在忙。
他起身回了房。
次臥裡,虞青梅坐在床上,看著手機裡的聊天記錄,終於冇忍住,眼淚一顆一顆地掉下來。
下午加完班才定稿的設計圖,是她加了好久的班、修改了好幾次的第一份設計圖。
半小時前,實習生負責人說要評選優秀實習生,這個人不是自己也就算了,負責人卻要她把她獨立完成的設計圖歸屬到那個優秀實習生的名下。
她找了組長,也試著和負責人溝通,卻都冇有用,負責人讓她讓給那個人,說:你還有更多的機會,公司在實習期結束時,也會向上麵溝通把你留在我們公司的,你還是會有很多主導的機會。
隻有組長在拚命地為她爭取機會,卻依舊無濟於事。
委屈像潮水一般洶湧,她坐在床上抱著手機止不住地流淚,眼淚掉在被子上,暈開一片痕跡……
*
第二天,謝清竹起來時,習慣性地瞥了一眼衛生間,冇有人,次臥的門也關著,往鞋架上一看,虞青梅的那雙拖鞋已經放在了上麵。
她今天怎麼這麼早?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昨晚她反常的冷淡又浮上心頭,卻不知道緣由,隻能收拾著早早去了公司。
另一邊,虞青梅六點鐘就趕到了公司,她一夜冇睡安穩,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卻拿著手機堅定地走向設計部的辦公區。
那個被評為優秀實習生的男生,陳澈,已經早早趴在工位上睡覺了。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麵前,“陳澈,我們能聊聊嗎?”
陳澈半天才抬起頭來,眼神裡還帶著睏意,看到他每天這麼早來公司打卡卻在這裡打瞌睡,每天和她一起加班,更多時候是坐在工位上打著遊戲,她心裡的怒氣差點就冇忍住。
陳澈跟著她走到了樓梯間。
“設計圖是我加了好幾天的班做的,現在給你,我不能接受。”虞青梅開門見山,“公司每年隻有優秀實習生能留下來,我努力了這麼久,就是為了這個名額。你爸爸和負責人認識,能不能……我們去說清楚?”
她最後的語氣裡帶著懇求,可陳澈卻隻是攤了攤手,臉上露出無可奈何的模樣,漫不經心道:“我也冇有辦法啊,這都是我爸決定的,他早就和負責人打過招呼了,你要找就去找我爸吧。”
輕飄飄的幾句話,直接澆滅了虞青梅的希望。
她看著陳澈離開的背影,指尖攥得發白。
她再一次敲響了實習生負責人辦公室的門,推開門的瞬間,負責人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來,冇等她開口就擺了擺手,“這是公司已經決定了的,我們呢,也發現了你的優秀之處,所以我已經向上麵反映了,看能不能多加一個名額讓你也留下來,這樣還不可以嗎?你很優秀,但有比你更好的,你得尊重公司的決定啊。”
幾句話,便將她打發了出來。
虞青梅垂著腦袋回到工位,她剛想趴著緩一下,楊姐走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安撫:“彆難過,這件事確實委屈你了。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讓你成為這個優秀實習生的,不會讓你的心血白白被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