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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動的鐵盒子
黃愛玲轉身的刹那,腿一軟,膝蓋重重磕在泥地上。
她撐著地想要起身,右手剛一用力,肩膀便傳來鑽心的劇痛,眼前一黑,身子往旁側歪倒。
千鈞一髮之際,一雙手穩穩扶住了她。
“黃護士長。”
王華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疲憊卻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半蹲在地,一手托住她的胳膊,一手抵住她的後背,將她穩穩扶了起來。
“王醫生……”黃愛玲晃了晃頭,想要掙脫,“我冇事,就是腿麻了。”
“你右肩的血都在往外湧,這叫冇事?”王華興冇有鬆手,目光落在她肩頭浸透鮮血的軍裝,聲音沉了下來,“貫穿傷,感染,失血過多,黃護士長,這放在急診科,早該搶救了。”
黃愛玲被他按在手術室門口的摺疊椅上,還想說什麼,王華興已經轉身進了手術室,片刻後拎著一個白色的醫療箱出來。
“林同誌,”他抬頭看向虛空,“她的傷,係統有冇有給具體方案?”
林曉滿立刻調出係統介麵:
【係統提示:黃愛玲傷情——右肩貫穿傷(彈片),三角肌及岡上肌腱部分撕裂,傷口感染初期,失血量約250l。建議:即刻清創,肌腱修複,抗感染治療。預計耗時:40分鐘。可用當前手術室設施完成。】
“肌腱撕裂。”王華興皺了下眉頭,開啟醫療箱,動作利落地戴上手套,“需要縫合。麻醉”
“不用麻醉。”黃愛玲立刻接話。
王華興的手停在半空,抬頭看她。
“黃護士長,我要在你的肩膀上切開創口,清理感染組織,然後縫合撕裂的肌腱。這不是貼個膏藥的事。”
“我知道。”黃愛玲的聲音很平靜,“但麻醉藥不多,留給重傷員。我扛得住。”
【山河血】:她說什麼?不用麻醉?
【今夜無眠】:清創縫合不打麻藥??這得多疼啊!
【急診科老王】:肌腱縫合要在傷口裡來回穿針,不打麻藥成年人根本扛不住,她會疼休克過去的。
【鐵骨錚錚】:黃護士長,你心疼藥,我們也心疼你啊!
王華興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黃愛玲迎著他的目光,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抬起來,像是在說一件不容商量的事。
“黃護士長。”林曉滿的聲音在意識通道裡響起,帶著一絲顫抖,“藥夠的。你不用,”
“不是缺不缺的事。”黃愛玲打斷她,“這些東西,你們送來的每一件,都是用一分少一分。我不知道你們那邊攢這些藥要花多大代價,但我不能糟蹋。”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右肩:“再說,這點疼,我還受得住。”
王華興盯著她看了三秒,終是歎了口氣:“行。”
他從醫療箱裡拿出一支玻璃安瓿,“全麻不用,但區域性浸潤麻醉必須打,不然你疼得亂動,我縫歪了,這右手就真廢了,到時候你更冇法照料傷員。”
黃愛玲遲疑片刻:“區域性……就用一點點?”
“就一點點。”王華興掰開安瓿抽進針管,“隻麻巴掌大的地方,夠手術用就行。”
黃愛玲看了他兩秒,緩緩點了點頭:“那你打吧。”
王華興繞到她身後,用剪刀剪開右肩的軍裝。布料早已被血粘在麵板上,揭開的瞬間,黃愛玲的肩膀不自覺地縮了一下。
(請)
會動的鐵盒子
傷口露了出來。
前肩一個手指粗的入口,後肩一個更大的出口,邊緣的麵板已經發黑捲曲,周圍的紅腫蔓延了半個肩膀。黃色的膿液混著血絲從傷口裡滲出來,在肩胛骨上留下一道道痕跡。
彈幕安靜了一瞬。
【急診科新人】:這是彈片貫穿傷。入口小出口大,典型的高速破片傷。傷到第三天了,邊緣已經壞死了,必須全部清掉。
【今夜無眠】:她就這樣扛了三天??
【愛哭的兔子】:三天前就傷了……她一聲冇吭……
王華興的眉頭擰得很緊。他用碘伏棉球在傷口周圍擦了一圈,黃愛玲的肩膀微微繃緊,但一聲冇出。
“打麻藥了。”王華興低聲說,針尖刺入傷口邊緣的麵板。
黃愛玲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麻藥推入組織的瞬間,她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
“還好嗎?”王華興問。
“冇事。”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弄你的。”
王華興加快了動作。清創,切除壞死組織,沖洗,然後開始縫合肌腱。手術室裡很安靜,隻有器械碰撞的輕響和黃愛玲壓抑的呼吸聲。
林曉滿盯著螢幕,手指攥得發白。
她看見黃愛玲的左手死死攥著摺疊椅的邊緣,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但她一聲冇吭,隻是把頭微微偏向一邊,眼睛盯著手術室的牆角。
牆角什麼都冇有。隻有灰白色的牆壁。
“黃護士長。”林曉滿忍不住開口,“你要是疼,就說出來。沒關係的。”
黃愛玲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疼。”她說,聲音有點飄,“就是有點……癢。”
林曉滿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知道那是假話。肌腱縫合要在受傷的組織裡來回穿針,就算打了麻藥,那種牽拉感和鈍痛也足以讓人叫出聲來。
但黃愛玲隻是坐在那裡,盯著那麵空白的牆壁,說有點癢。
【山河血】:她說癢……明明是疼得受不了了……
【今夜無眠】:她是不想讓我們擔心。她怕我們聽見她喊疼,會難受。
【愛哭的兔子】:彆怕丟人啊……你喊出來啊……你喊出來我們心裡還好受點……
王華興縫完最後一針,貼上敷料,纏上繃帶。他繞到黃愛玲麵前,蹲下來,看著她的臉。
那張臉上全是汗,嘴唇被咬得發白,但眼睛很亮。
“好了。”王華興說,“七天拆線。右手一週內不能用力,不能抬重物,不能”
“王醫生。”黃愛玲打斷他,聲音虛弱卻帶著笑意,“外麵還有十幾個傷員等著,你不讓我用右手,我拿什麼給他們包紮?”
王華興看著黃愛玲,想說的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清楚,對眼前這個人說“好好養傷”,根本是白費口舌。
“那至少,”他歎了口氣站起身,“讓那鐵箱子多分擔些,你隻管指揮,彆再自己上手了。”
黃愛玲淺淺一笑,輕輕點了點頭:“好。”
“黃護士長!黃護士長!”
小李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帶著哭腔,“那個鐵箱子……它把傷員都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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