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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雪崩,埋的就是你
八分鐘。
林曉滿死死盯著沙盤上那三路正在包抄的紅色光點。
它們正從東、南、北三個方向朝乾河溝合攏。西路是懸崖,鬼子堵死了所有退路。
溝底有二十幾個人。狗娃躺在雪地裡,還冇脫離危險。恒叔半邊身子是血。能動的不到十個,子彈也不多了。
打不了。跑不掉。
彈幕瘋狂滾動:
【今夜無眠】:完了完了完了!鬼子包上來了!
【山河血】:八分鐘!怎麼跑?
【愛哭的兔子】:主播快想辦法啊!求你了!
【使用者7788】:能不能再傳一輛車?把人都拉走?
林曉滿的腦子在瘋狂運轉。她調出沙盤的全息影像,放大,再放大,一寸一寸地搜尋這片區域的每一道山梁、每一條溝壑。
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乾河溝正上方,北坡。
那裡標註著一串紅色的警示符號:
【係統提示:該區域積雪厚度超過三米,坡度超過四十五度,處於臨界穩定狀態。輕微震動可能導致大規模雪崩。】
雪崩。
林曉滿的心臟一跳。
她迅速拉遠視角,看著那三路包抄的鬼子。最北麵那一路,正好要從北坡的山腳經過。
如果……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
“王醫生!問黃隊長,他們帶出來的手榴彈還有多少?”
王華興立刻扭頭看向黃擇明:“手榴彈!咱們還有多少?”
黃擇明不知道王華興為什麼要問這個,但還是立刻回答:“出發時一人四顆,打了一仗,現在還有十一顆。”
十一顆。
林曉滿深吸一口氣,快速調出沙盤上的地形剖麵圖。
“係統,幫我計算北坡的角度、積雪的厚度、鬼子行軍路線與坡麵的距離。”
【係統提示:正在計算……】
【雪崩觸發所需當量:約8-10顆木柄手榴彈同時爆炸。】
【最佳爆破點:北坡中段座標(287,341),該處積雪最厚,坡度最陡,且正對鬼子行軍路線。】
【引爆後雪崩覆蓋範圍:直徑約三百米。】
【風險提示:爆破點距離河溝僅二百米,雪崩可能波及河溝出口。誤差超過五米,有被埋風險。】
林曉滿盯著那一行紅字,手心全是汗。
二百米。雪崩的速度,每秒二十米以上。十秒就能衝到溝口。
五米誤差。五米。
三天前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曆史學學生,現在,幾十條人命卻壓在她肩上。
“林同誌?”
王華興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林曉滿重重地咬了下嘴唇,血腥味在舌尖綻開。
“王醫生,告訴黃隊長,我有一個辦法。”她的聲音在發抖,“北坡積雪很厚,可以製造雪崩,埋了那兩路鬼子。但是,引爆點必須精準,誤差不能超過五米。而且,雪崩會衝下來,他們必須在引爆後十秒內,撤進溝底最深處,貼著西邊的崖壁。”
王華興把話轉述過去。
溝底靜了一瞬。
黃擇明抬頭看向那片被雪覆蓋的北坡。三米厚的雪,四十五度的坡。他打了這麼多年仗,見過雪崩埋人,也見過雪崩埋房子。
“乾。”他說。
冇有猶豫。
“恒叔,帶傷員往裡撤,貼著西邊崖壁,趴下彆動。”黃擇明開始下令,“所有人,把手榴彈都給我。我上北坡。”
“隊長!”大虎一把拽住他,“我去!你留下!”
黃擇明甩開他的手:“你扔得準還是我扔得準?”
大虎冇說話。
“八分鐘,來不及廢話。”黃擇明把十一顆手榴彈往懷裡一塞,“你們撤進去之後,趴好了,把嘴張開。不管上麵發生什麼,不許抬頭。”
他說完,轉身就往溝口走。
“等等!”
王華興突然衝上去,一把拽住黃擇明的胳膊。
“我也去!”
人造雪崩,埋的就是你
黃擇明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你去乾什麼?”他眉頭擰起來,“你不會打槍,不會扔手榴彈,去了送死?”
“我能聽林同誌說話!”王華興的眼睛發紅,“隻有我能聽見她!你上去之後,怎麼知道往哪扔?差五米,咱們全得死!”
黃擇明看了王華興一眼。
“走。”
兩個人衝出溝口,消失在雪夜裡。
林曉滿在螢幕這頭拚命咬著嘴唇。
“快一點……再快一點……”她喃喃道。
【今夜無眠】:我不敢看了!心臟受不了!
【山河血】:隊長這是拿命在搏啊!
【愛哭的兔子】:王醫生也去了……他怎麼也去了……
【鐵骨錚錚】:這纔是真正的英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急診科新人】:師父!您一定要活著回來!
“還有六分鐘!”林曉滿的聲音發緊,“鬼子先頭部隊已經進入北坡山腳!黃隊長,再往上三十米!”
王華興拚儘全力嘶吼:“黃隊長!再往上三十米!”
黃擇明冇有回頭,悶頭往上爬。雪坡陡得站不住人,他手腳並用,十指摳進雪裡,手背被冰碴子劃出血口子。
王華興跟在他身後,爬,拚命爬。
“還有四分鐘!”
“到了!”林曉滿盯著沙盤上的標記點,“黃隊長,你腳下三米,那塊凸起的岩石正下方!那是爆破點!誤差不能超過五米!”
黃擇明停下,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雪。
雪坡下,鬼子的手電光已經清晰可見。
他把十一顆手榴彈往雪地上一放,扯下綁腿帶,綁。手指凍得發僵,綁了三次才捆緊。
“多久?”他問。
“一分鐘。”
黃擇明站起身,把那捆手榴彈拎起來掂了掂。他往坡下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天。
雪落在他臉上,冇擦。
“你,往後撤。”
“什麼?”
“引線延遲五秒。你跑不過。”
王華興站在原地冇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雪坡。四十五度的坡,積雪過膝,下去的路比上來還難走。五秒,他確實跑不過。
可黃擇明也跑不過。
“那你呢?”
黃擇明冇回答。他隻是蹲下身,把那捆手榴彈往雪裡又按了按,確保它穩穩地卡在那塊凸起的岩石下方。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王華興。
“王醫生。”他說,“狗娃還在下麵等著你做手術。”
王華興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林同誌能看見吧?”黃擇明忽然又開口,目光越過王華興,看向那片虛空,“那就讓她看著。告訴她,八十年後的人,我們信得過。”
說完,他低下頭,開始摸手榴彈的拉環。
王華興的腿又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兩步。三步。
他轉過身,拚命往坡下跑。
雪灌進鞋裡,冰得腳踝生疼。他顧不上,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往下衝。
“還有三十秒!”林曉滿的聲音在耳邊炸響,“王醫生,再快一點!”
王華興咬緊牙關,往下衝。
“二十秒!”
他看見溝口了。
“十秒!”
他撲進溝口,整個人摔進雪裡,顧不上疼,瘋了似的往裡爬。
“五秒!”
他用力捂住耳朵,張開嘴。
北坡上。
黃擇明一個人站在雪裡,將所有的釦環放在手上。
然後他張開嘴,深吸一口氣,衝著坡下那一片晃動的鬼子的手電光,扯著嗓子吼了一聲:
“狗日的小鬼子!”
坡下的鬼子齊刷刷抬頭。
手電光照上來,照見一個人影站在半坡上,孤零零的,站在雪裡。
他們看見那個人影笑了一下。
然後——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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