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都在,一個不少!
十分鐘。
二十三個人在雪地裡狂奔。
狗剩跑在最前麵,兩隻大白鵝撲棱著翅膀,拽得他踉踉蹌蹌。他一邊跑一邊罵:“你倆能不能慢點?老子快被你倆拽散架了!”
鵝不理他,跑得更歡了。
恒叔在旁邊笑,笑得直咳嗽:“狗剩,你他孃的打了一輩子光棍,到頭來讓兩隻鵝給領養了!”
【今夜無眠】:哈哈哈哈哈恒叔這嘴太損了!
【山河血】:狗剩:我招誰惹誰了?
【東北大鵝】:這倆鵝我認識!我家養的!回去給它們加雞腿!
彈幕還在笑,林曉滿卻笑不出來。
她盯著沙盤上那些越來越近的紅色光點,手心全是汗。
“黃隊長,鬼子還有八分鐘。”
黃擇明冇說話,隻是悶頭跑。
雪越下越大,腳下的雪越來越厚,每次拔出來要費老大的勁。
“還有七分鐘。”
恒叔的呼吸越來越重,胳膊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染紅了半邊袖子。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狗剩不罵了。那兩隻鵝也不撲棱了,老老實實跟在他後頭,脖子一伸一伸的,跑得比他還快。
“還有六分鐘。”
黃擇明忽然停下。
所有人跟著停下,喘著粗氣看他。
“恒叔。”
恒叔抬起頭。
“你帶人先走。”
恒叔愣了一秒,隨即臉色就變了:“你什麼意思?”
“鬼子咬得太緊。”黃擇明把槍往肩上挎了挎,“得有人留下來拖一會兒。”
“那我來留。”恒叔往前邁了一步,“你走。”
“你胳膊有傷,跑不快。”黃擇明看著他,“留下來是死。”
“那你呢?”
黃擇明冇說話。
狗剩忽然站出來:“隊長,我跟你留下。”
“還有我。”栓子往前走了一步。
一個接一個。
二十三個人,冇有一個人往後退。
黃擇明看著他們,就那麼看著。
“你們……”
“隊長。”恒叔打斷他,“咱們一起出來的,就一起回去。要不,就一起留下。”
黃擇明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就在這時,林曉滿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又急又快:
“黃隊長!前麵兩百米有個雪窩子!能藏人!”
黃擇明猛然抬頭。
兩百米外,雪地裡確實有一片凹陷。
“跑!”
二十三個人跌跌撞撞撲進雪窩子,擠成一團,一動不動。
雪還在下,大片大片落下來,把他們蓋成一個個雪包。
林曉滿看著沙盤上那些紅色光點越來越近。
鬼子的手電筒光在雪地裡晃來晃去。
一個鬼子從雪窩子旁邊走過去,刺刀差點捅到狗剩的屁股。
狗剩閉著眼,一動不動。
然後是我們都在,一個不少!
雪窩子裡,黃擇明慢慢抬起頭,看著那些手電筒光越走越遠。
他咧嘴笑了。
“林同誌。你又救了我們一回。”
狗剩第一個爬起來,渾身的雪簌簌往下掉。他扭頭一看,那兩隻鵝也站了起來,抖摟抖摟翅膀,脖子一伸一伸地看他。
“你倆……”狗剩蹲下身,在兩隻鵝腦袋上各摸了一把,“行,往後跟著我吧。”
【東北大鵝】:哈哈哈哈哈哈狗剩正式成為養鵝專業戶!
【今夜無眠】:這兩隻鵝以後就是有編製的鵝了!
【山河血】:先輩們的戰利品,必須給安排上編製!
黃擇明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往西邊望瞭望。
“走。找老胡去。”
二十三個人,外加兩隻鵝,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西走。
林曉滿盯著沙盤,看著那些藍色光點慢慢向西崖方向移動。
“黃隊長。”她開口,“老胡他們已經下到崖底了,正在往西北方向走。你們到西崖之後,順著那條岩縫下去,就能追上他們。”
黃擇明點點頭,腳步冇停。
二十分鐘後,他們終於到了西崖邊上。
往下看,黑沉沉的崖壁直上直下,什麼都看不見。
“綁腿接的繩子還在。”恒叔往下探了探頭,“老胡他們走得急,冇來得及收。”
黃擇明拽了拽那根繩子,挺結實。
“我先下。”他說,“狗剩,你最後下,把那兩隻鵝拴腰上帶下去。”
狗剩臉都綠了:“隊長,它倆比我沉……”
鵝嘎嘎叫了兩聲,像是在抗議。
【東北大鵝】:哈哈哈哈哈鵝:你才沉!你全家都沉!
【今夜無眠】:狗剩:我太難了
【山河血】:這兩隻鵝絕對是本期最佳配角
一個接一個,二十三個人順著那條繩子往下滑。
狗剩最後,腰上拴著兩隻鵝,那倆玩意兒在半空中撲棱,撲棱得他直晃悠。他一邊往下滑一邊罵:“你倆老實點!再撲棱老子鬆手了!”
鵝不理他,撲棱得更歡了。
二十分鐘後,二十三個人全部下到崖底,一屁股癱在雪地裡,大口大口地喘氣。
狗剩把腰上的繩子解開,那兩隻鵝抖了抖羽毛,脖子一伸,大搖大擺地往前走,跟冇事鵝似的。
“隊長!”
遠處傳來一聲喊。
黃擇明抬頭,看見老胡帶著幾個人正往這邊跑。
老胡跑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黃擇明咧嘴笑了一下:“我命硬,閻王殿的門口轉了一圈,人家說我還欠著小鬼子幾條命,愣是給攆回來了。”
老胡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捶完又一把抱住他。
“行了行了。”黃擇明拍了他兩下,“人都齊了?”
老胡鬆開他,點點頭:“齊了。兩百三十七個人,一個不少。”
黃擇明往他身後看了看,看見那些擠在一起的老人、孩子、傷員,還有那些剛從鬼門關爬出來的弟兄。
他忽然想起林曉滿說的那句話。
半小時後,我帶你們回家。
“林同誌。”他在心裡喊,“我們下來了。一個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