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村子後,雨勢漸大。
軟軟跟在隊伍最後。
她下意識回頭,看向身後那座已經隱入雨幕的小村莊。
妮兒此刻,或許還在抱著那個紅薯籃子,站在村口的泥地裡。
“別看了。”鷹眼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隻要我們能打贏,他們就有活路。”
“打不贏,你回頭看一萬眼,也救不了那個村子。”
軟軟嗯了一聲,把頭轉回來,“我知道。”
她自然知道。
“走!跟上班長!”
隊伍在雨中狂奔。
一個小時後,原本寂靜的山穀前方,突然傳來嘈雜的人聲和沉悶的伐木聲。
大部隊,追上了。
渾濁湍急的溪流邊,十幾根巨大的原木橫跨兩岸,被粗麻繩死死捆在一起。
上百名戰士正扛著沙袋和木板,在這個簡易便橋上飛奔。
尖刀連的連長軍裝半敞,站在橋頭。
他看到老班長帶著人從雨霧裏鑽出來,目光在尖刀班那一身泥漿上一掃而過。
“休整好了嗎?”
沒有寒暄,沒有問物資買沒買到,隻有這一句硬邦邦的問話。
老班長甚至都沒停下腳步,隻是重重地拍了拍腰間那個鼓囊囊的乾糧袋,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全員滿狀態!”老班長吼了一嗓子,“隨時能上!”
“好!”連長一點頭,大手一揮,指向對岸隱沒在雲霧裏的高山。
“把乾糧分給其他班,剩下的你們帶著!”
“過河!前方三十裡就是菩薩崗!”
“是!”
……
下午時分,先鋒團全團陸續抵達菩薩崗。
這裏海拔極高,冷風虎嘯,其險峻程度看得藍星觀眾頭皮發麻。
一條羊腸小道蜿蜒向上,左邊是幾乎垂直的峭壁,右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而就在那唯一的隘口頂端,雲霧繚繞之處,敵軍的一個營兵力正死死釘在那裏。
兩挺重機槍架在隘口兩側的岩石後麵,黑洞洞的槍叉指著下方那條唯一的通道。
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噠噠噠——噠噠噠——”
沉悶的重機槍聲在山穀裡回蕩。
上千人的隊伍就這樣被死死堵在了半山腰。
“操!”
狂哥趴在一塊佈滿青苔的巨石後麵,子彈打在石頭上,崩起的石屑濺了他一臉。
他狠狠吐出一口帶著泥沙的唾沫,看著前方倒在血泊裡的幾名戰士,眼珠子通紅。
那幾名戰士是三營負責試探衝鋒的。
他們不過剛從拐角探出身子,就被密集的彈雨掃倒。
然後屍體順著濕滑的山路,咕嚕嚕地滾落進了旁邊的萬丈深淵。
“哈哈哈哈!赤色軍團的!來啊!有種飛上來啊!”
山頂上,敵軍囂張的喊話聲順著風傳下來。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裏是菩薩崗!”
“就是菩薩來了,也得留下買路錢!”
鷹眼趴在狂哥身邊,想要觀察著那兩挺機槍的位置。
“不行。”
鷹眼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現代軍迷麵對這種原始死局的無力感。
“沒有重炮轟炸,沒有空中支援……這種仰角,這種地形,硬沖就是送死。”
鷹眼轉過頭,看向趴在另一側的老班長。
“班長,不能讓兄弟們再沖了,那就是活靶子!”
老班長沒說話。
他隻是死死盯著山頂那冒著火舌的機槍眼,似乎在思考什麼。
這時,通訊員貓著腰沖了上來。
“傳團部命令!三營暫停進攻!尖刀連準備!”
老班長聞言,猛地把頭上的軍帽往下一拉,遮住了眼裏的寒光。
他回頭看了一眼狂哥、鷹眼、軟軟,還有那一群早已把刀擦得雪亮的戰士。
“都給老子聽好了。”
老班長的聲音穿透了風雨聲。
“菩薩崗上無菩薩,隻有吃人的鬼。”
“既然是鬼擋道,那咱們就得當這個鐘馗!”
“跟我走!去前麵!”
……
陣地前沿,一塊突出的岩石下。
尖刀連連長臉黑不已,聲音沙啞。
“團長下了死命令。”
“天黑之前,必須拿下菩薩崗!”
“拿不下,全團都要被堵死在這兒,我們就趕不到瀘定橋,那幾萬大軍的生命線就斷了!”
他抬起頭,目光像鷹一樣掃過圍在身邊的幾個排長和班長。
“正麵根本沖不上去,那就是送死!”
“誰有辦法?說話!”
此刻,隻有頭頂敵人的機槍還在肆無忌憚地咆哮。
在這幾乎垂直的絕地上,除了正麵硬沖,還能有什麼辦法?
“連長。”
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
老班長往前跨了一步,指了指隘口側後方的一處絕壁。
“正麵佯攻,吸引火力。”老班長盯著那處絕壁,語速極快。
“讓我帶尖刀班,從那兒爬上去,掏他們的屁股!”
連長聞言抬頭,眯著眼盯著那處被老班長指著的絕壁。
其岩壁濕滑,怪石嶙峋,雲霧遮擋了大半,看起來就像是一道通往地獄的鬼牆。
“這太險了。”連長眉頭緊鎖,雨水順著帽簷往下淌。
“這麼大的雨,稍微腳一滑就是粉身碎骨。”
“險?”老班長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笑道。
“正因為險,那幫狗娘養的纔想不到。”
“連長,給我們一個小時。”老班長伸出一根手指。
“隻要你正麵槍聲一響,把他們的魂勾住,我就能帶著人摸到他們脖子後頭去!”
連長看著老班長那雙像是燒著火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猛地一揮手。
“好!我給你半個時辰!”連長轉身大吼。
“機槍排!給老子把子彈都打光!別讓上麵的敵人有功夫往下看!”
“是!!”
“噠噠噠——”
正麵的佯攻瞬間變得猛烈起來。
趁著這震耳欲聾的槍聲掩護,老班長轉身看向身後的尖刀班。
因為攀爬難度太大,不可能全員上去。
“狂娃子,鷹眼,還有你們幾個身手好的,把綁腿解下來連在一起,跟我上!”
老班長點名了九個人。
軟軟咬著嘴唇,往前邁了一步,卻被老班長那隻大手按住了肩膀。
“丫頭,你留在下麵。”老班長的聲音軟了一些。
“這壁你上不去,就在這兒等著給傷員包紮。”
軟軟想反駁,但看著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絕壁,最終隻能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小心……班長……你的……”
軟軟沒說完,就被狂哥拉了一把,後者拍著胸脯保證。
“放心,有我們在,隻要我們沒死絕,班長就不會少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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