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可不是嘛。”
“去年這時候,咱們還在老班長家吃肉臊子麵呢。”
坐在一旁的老班長聽到了“過年”這兩個字,一邊把炮崽發僵的小手塞進自己懷裏捂著,一邊笑了笑。
“是啊,又是一年了。”
老班長頓了頓,嘴唇動了動。
“秀……”
這個字剛出口,老班長忽然閉上了嘴,轉過頭,語氣莫名。
“也不曉得囡囡今年,過年會吃啥子。”
圍坐一圈的狂哥三人,聽到這番話同時僵住。
他們聽到了,老班長差點念出秀蘭嫂子的名字。
但老班長忍住了。
隻因秀蘭嫂子曾囑咐過“別回頭”。
直播間裏的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開始瘋狂刷屏。
“我破防了,老班長這得多想家啊……”
“一個‘秀’字,卻不能完整的說出口。”
軟軟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鷹眼垂下眼,握緊了手裏的步槍。
狂哥深吸了一口氣。
不行。
不能讓氣氛這麼沉重。
他猛地站起身,扯著嗓子大吼。
“兄弟們!”
狂哥的聲音在山坳裡回蕩。
周圍休整的戰士們都抬起頭看向狂哥。
“今天是大年三十嘞!”狂哥揮舞著手臂。
“雖然咱們沒炮仗,但咱們有繳獲的子彈!”
“今晚這山溝溝裡,就算不過年,也得當個節來過!”
周圍的戰士們愣了一下,隨即有人笑了起來。
“對!過年!”
“大年三十,總得有點年味兒!”
訊息很快在行軍隊伍中傳開,不少戰士開始低聲交流起各自家鄉的年俗。
“我們那兒過年要吃餃子。”
“我們那兒要守歲,一宿不睡。”
“我們那兒要貼門神,還要放鞭炮。”
“鞭炮沒有,但可以唱歌啊。”
有個戰士扯著嗓子唱起了家鄉的小調,格外熱鬧。
炮崽聽著熱熱鬧鬧,從老班長懷裏抽出手,小聲問。
“班長,過年是不是都要吃好吃的?”
老班長笑著敲了一下炮崽的腦袋。
“對,吃好吃的。”
“等咱們……”
這時,山間吹過的寒風忽然變得尖銳刺耳,大量冷氣從上方的山脊直撲而下。
巨大的氣流聲,瞬間灌滿了周圍。
氣溫也隨著冷風侵入陡然下降。
隊伍前方,尖刀連連長猛的站起身,從背上取下一副竹板。
“啪!啪!啪!”
竹板聲清脆又急促。
“所有人裹緊衣服!”
連長的嘶吼蓋過風聲。
“手挽手!要變天了!”
風從山脊上方砸下來,竟是夾雜著雪穿透了赤色軍團戰士們單薄的布料,直凍人心。
狂哥當即大吼一聲轉過身,用寬厚的身軀擋在老班長身前,也護住了炮崽的迎風麵。
“靠過來!”
狂哥伸出胳膊把炮崽往自己懷裏按。
老班長被狂哥擋在身後,嘴裏罵了一句,但沒推開他。
“鷹眼!”狂哥扯著嗓子吼,“找地方!”
鷹眼已經在動了。
他壓低身體,頂著風往前方的山坡摸去,艱難地觀察著兩側的地形。
山路一側是懸崖,另一側是連綿的山壁。
山壁上的岩石被風化沖刷出溝壑。
鷹眼的目光掃過那些裂縫,鎖定了半山腰處一條巨大的背風岩溝。
岩溝深約三四米,寬度足夠塞下幾十個人,上方的岩石向外凸出,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遮擋。
“這裏!”
鷹眼回頭沖尖刀連連長的方向吼了一聲。
連長幾乎是同一時間做出判斷。
“全連!進溝休整!”
竹板聲在風雪中急促地響了三下。
戰士們彎腰頂著風,一個接一個地鑽進岩溝。
有人被風吹得踉蹌,後麵的人伸手拽住衣領拖了進來。
岩溝裡的風明顯小了許多,但溫度依然異常刺骨。
戰士們擠在一起,背靠背坐著,用彼此的體溫對抗著忽然驟減的嚴寒。
軟軟把急救包摔在岩溝深處的地麵上,轉身麵向跟來的兩名衛生員吼道。
“把防水布拉起來!裏麵搭帳篷!”
“重傷員全部轉進去,輕傷員在外圍擋風!”
“誰的繃帶鬆了立刻重新紮!凍僵的手腳用體溫捂,不許用火烤!”
兩名衛生員愣了不到半秒,立刻動了起來。
直播間的彈幕刷了一波。
“軟姐下命令的時候是真的猛。”
“這就是軟姐的安全感。”
“進入衛生員狀態的軟軟,氣場兩米八。”
帳篷搭起來之後,三個重傷員被抬了進去。
軟軟蹲下身檢查了其中一個發著高燒的戰士,把半瓶磺胺掰了兩片塞進他嘴裏。
岩溝外麵,狂哥在忙另一件事。
他四處掃視,看到幾棵凍僵的枯木從岩縫裏歪斜著長出來。
“哢嚓!”
狂哥一腳踹去,枯木從根部斷裂。
狂哥彎腰把斷木抱起來,接著又踹斷兩棵,呼喊了幾個力氣大的戰士幫忙,將木頭堆在岩溝中央。
火不好點。
木頭凍得冰冷,表麵甚至結了一層薄冰。
狂哥劃了三根火柴全被風吹滅了,急得罵娘。
老班長隨即蹲了過來,從懷裏掏出一小團乾燥的棉絮,又用刺刀刮下木頭表麵的碎屑來引火。
第四根火柴落下去,微弱的火星顫巍巍的亮了起來。
火苗點燃了棉絮,引發碎屑燃燒,隨之逐漸引燃了枯木。
微弱的火光跳動著,橙色的光映在一圈凍得發青的臉上。
炮崽離火堆很近。
他把雙手湊到火焰旁邊,十根手指僵硬麻木。
直到熱量滲進麵板,這雙手才恢復了知覺。
“呼——”
炮崽使勁搓著手,鼻尖還掛著沒化的雪珠。
狂哥從懷裏摸出兩塊凍得硬邦邦的饅頭。
“有刺刀沒?”狂哥問。
鷹眼遞過來一把。
狂哥把刺刀捅進饅頭,架在火堆上方烤。
饅頭表麵的冰層開始融化,發出滋滋的聲響。
陸續有戰士也掏出各自的乾糧,用刺刀串起來湊到火邊。
一時間,岩溝裡架起許多烤饅頭的刺刀。
炮崽盯著火上的饅頭,烤到表麵微微發黃的時候,嚥了一口口水。
然後他忽然轉過頭,看向老班長。
“班長。”
“嗯?”
“之前你說要給咱們做肉臊子麵吃。”
“在縣城的時候,明明有大鐵鍋也有豬肉。”
“你咋不做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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