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極輕的悶哼被水流聲掩蓋。
在冰水裏泡久了,排長腿抽筋了。
岸邊,一直盯著河麵的鷹眼瞳孔一縮。
炮崽嚇得差點叫出聲,被狂哥一把捂住了嘴。
這時候要是出聲,對麵城牆上的機槍一反應過來,瞬間就能把河麵覆蓋在密集的火力下。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河水漫過了排長的頭頂。
幾秒鐘後。
就在大家神經緊繃的時刻,一個黑乎乎的腦袋重新冒了出來,排長並無慌亂。
他憑藉的驚人水性硬扛下了身體的痛苦,然後迅速變換姿勢改用仰泳,隻有兩隻手在水下用力地劃動。
竟是硬咬著牙,把那股鑽心的疼給忍了過去。
十米。
五米。
終於,排長的手觸到了對岸碼頭的石階。
緊接著另外兩名戰士也相繼抓住了石板邊緣,第四人隨之靠岸。
四個人全部抵達。
他們渾身濕透,水流順著皮肉往下淌,有些艱難地爬上岸。
短短幾百米的水路極大消耗了他們的體能儲備。
他們躲在城牆根下的陰影裡,渾身青紫,上下牙磕得噠噠作響。
極寒帶來的身體本能反應根本控製不住。
就在這時,城牆腳下的黑暗裏,卻忽然冒出了幾個黑影。
排長眼神一厲,手裏攥緊了別在腰後的刺刀。
但那些黑影並沒有攻擊動作。
他們貓著腰,動作輕緩卻十分急切。
藉著微弱的月光,排長看清了這些人的臉。
是幾個老鄉,有老有少。
正是之前狂哥喊話時,早就聽聞過、觀察過赤色軍團的那幾戶當地百姓。
他們之前一直躲在窗戶後麵傾聽河岸的動靜,目睹了渡河的全程。
當看到這幾個不要命的兵真敢遊過來時,他們深受觸動。
“快!快穿上!”
老蔡壓低了嗓門,迅速脫下自己身上的破棉襖,不容分說地裹在排長身上。
衣服帶著體溫,附帶一股旱煙味。
另外幾個青年也紛紛把自己的乾衣服脫下來,遞給那三個戰士。
“不想死的就別出聲。”
一個青年低聲說了一句,然後麻利地去解纜繩。
排長感覺到棉襖帶來了實打實的暖意,愣了一下。
“老鄉,你們……”
“少廢話。”老蔡瞪了排長一眼,“不是說龍國人不打龍國人嗎?”
“我們不擅長打仗,但幫著撐個船還有把力氣。”
幾十條木船被拴在木樁上。
繩索很粗,由於浸水導致重量極大。
有了這幾個本地人的幫忙,解繩索的速度變快了。
戰士們接連跳上船,老鄉們也跟著上去了。
“你們回去吧,萬一被發現……”排長有些擔心。
“回個屁。”老蔡啐了一口,“船都給你們了,縣長明天肯定饒不了我們。”
“走!跟你們過河!”
有的時候,老鄉比任何人都要果斷。
纜繩很快解開,幾十隻木船在河邊蕩漾開來。
但水流向東,要把船撐回先鋒團屬於逆流行舟。
夜間的水流異常湍急,光靠幾個人劃槳根本撐不到對岸,隻會被衝到下遊。
排長咬著牙,拿起竹篙,準備拚命。
這時卻狂風乍起,原本濕冷的空氣中,突然湧動起一股凜冽氣流。
呼——
風聲呼嘯,吹得河邊的蘆葦伏倒一片。
排長抬起頭感受風向愣住。
風從北邊吹來。
且風勢不斷增強,吹拂得更加猛烈。
這股強勁的北風形成了巨大的推力,帶動著那一排排木船行進。
“起風了!”老蔡驚喜地低呼一聲。
“是北風!老天爺開眼了!”
不需要費力劃槳。
那幾十隻木船藉助北風,順著風勢在水麵上劃出一道道白線。
船體憑藉著風勢與水流的配合,平穩順暢地朝著先鋒團所在的河岸漂移。
月光灑在寒氣逼人的江麵上,船隊藉助北風的推力破開水浪前行。
而在河岸上,老班長感受著那股撲麵而來的寒風。
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吹乾了他眼角的濕潤。
“班長!你看!”
炮崽興奮地跳了起來壓低聲音,指著河麵。
“船!船自己跑過來了!”
狂哥站在風裏與鷹眼麵麵相覷。
“這……這就是自助者天助?”
而此刻道州城頭,已然發現排長他們的敵軍還在糾結。
幾十艘木船他們還裝沒看見,那也太眼瞎了!
“連長,咱還打嗎?”一名機槍手不禁問道。
連長趴在沙包後麵,帽子歪在一邊,露出一張發青的臉。
他盯著河麵,遙望著月光下排長的背影,遙望著那些幫助赤色軍團的老鄉。
此刻北風強勁,推動木船快速前行。
哪怕他們現在開火,木船也會因為慣性撞向對岸。
連長想起了之前鐵皮喇叭裡喊出的話。
“龍國人不打龍國人……”
“死了連口薄皮棺材都沒有,還得被扔進瀟水河餵魚。”
如今木已成舟,浮橋一旦搭上,他們拿什麼擋住赤色軍團?
就是後悔沒有開槍也晚了,現在開槍就是結下死仇。
等赤色軍團搭好進城,下令開火的人肯定會被拉出來祭旗。
“連長!他們靠岸了!”
副射手急促的喊了一聲。
連長咬緊牙關,長長嘆息出聲。
“打個屁!”
連長一把推開射手,親自握住機槍把手。
“朝天打!”
“給老子放幾串鞭炮,送送他們!”
“噠噠噠——噠噠噠——!”
機槍噴出火舌,子彈全都飛向高空。
城頭的保安團丁們愣了片刻,接著紛紛反應過來。
“砰!砰砰!”
城頭上槍聲大作。
槍聲接連不斷,隻是沒有人把槍口對準下方。
岸邊,水南村。
直播間的彈幕此時沸騰起來。
“臥槽!狂哥這嘴炮是真的立功了?”
“什麼叫戰略威懾啊?這就叫格局!”
“敵軍:我主打一個陪伴,順便放個禮炮助興。”
“看著滑稽,心裏發酸,要是有的選,誰願意自家兄弟自相殘殺?”
狂哥站在大青石後麵,看著射向高空的火光,嘿嘿冷笑。
“算他們識相。”
他轉過頭,前方的木船已經撞上河灘的淤泥。
“船到了!一班的,跟老子衝過去接應!”
狂哥把鐵皮喇叭往地上一扔,拎起槍往河灘跑。
炮崽跟在後麵,腳底七顆血泡疼得他直咧嘴,他卻跑得十分歡快。
老班長笑著叮囑,步履穩健。
“都莫慌!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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