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所有人,都能聽懂的死亡謊言。
在這座雪山上,歇會兒,就等於永遠。
鷹眼沉默了。
一個瀕死且失去行動能力的NPC,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放棄。
帶著老班長,隻會拖垮整個隊伍。
這是鷹眼原來的想法,但現在他早已蛻變,不會輕言放棄。
可是蛻變,又有什麼用?
他媽的他已經看到了係統彈出的灰色提示!
【係統警告!“老班長”進入“瀕死”狀態!】
在鷹眼眼裏,這就是劇情殺,就是遊戲裏最無情的規則。
任何努力,在劇情殺麵前都是徒勞!
可就在這時。
“放你孃的屁!”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在山脊上炸響。
狂哥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公牛。
他一把將背上的大鐵鍋放下。
然後指著老班長吼道。
“誰他媽也別想走!”
“你給老子聽著!”
“小虎是老子之前沒看住,讓他掉下去的!”
“老李的鍋,現在在老子背上!”
“你要是再敢死在老子麵前,老子……老子就從這兒跳下去,跟你一起死!”
狂哥語無倫次,卻是決絕不已。
老班長看著狂哥的眼神,又錯愕又欣慰。
這些新兵,和之前不一樣了。
狂哥走到老班長麵前彎下腰,不由分說地將這個曾經像山一樣可靠,此刻卻輕得像一把枯柴的男人,背到了自己身上。
【係統警告:您已進入“超重負荷x2”狀態!】
【警告:您的生命值正在快速下降!如不立刻丟棄負重,您將在60秒內死亡!】
鮮紅的警告佔據了狂哥整個視網膜。
老班長滾燙的體溫隔著棉襖,正烙在狂哥的後背上。
而狂哥本已到極限的身體,正在發出崩潰的哀鳴。
但他隻是咬著牙,重新直起腰。
然後轉過身,對著已經看傻了的鷹眼和戰士們發出嘶吼。
“看什麼看!”
“老子背也要把他背上去!”
“出發!”
說完,狂哥邁出了腳步。
那一步,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腳下的雪地,被他踩出一個深深的坑。
直播間裏,所有觀眾都瘋了。
“狂哥!別啊!這是劇情殺!你救不了他的!”
“你會死的!你會跟他一起死的!”
“我草!我他媽第一次見到有玩家敢跟係統對著乾的!”
“這他媽的……這他媽的才叫爺們兒!”
鷹眼看著狂哥那搖搖欲墜,卻一步都沒有後退的背影。
看著那個在狂哥背上,已經陷入半昏迷的老班長。
向來理智的鷹眼也是眼眶更紅。
去他媽的最優解,去他媽的劇情殺。
鷹眼默默地走上前,扔掉了自己揹包裡所有能扔的東西,隻留下了一桿槍和幾發子彈。
然後他走到了狂哥身邊,伸出手,托住了老班長的一條腿,替狂哥分擔了一部分重量。
“閉嘴。”鷹眼對著還在嘶吼的狂哥,言簡意賅,“省點力氣。”
狂哥沒再吼了。
他隻是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好。”
……
海拔,四千八百米。
雪山埡口,遙遙在望。
最後剩下的幾百米橫亙天塹。
空氣稀薄不已。
狂哥他們每走一步都需要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
像一條離了水的魚一樣,拚命喘息五分鐘。
狂哥揹著老班長,鷹眼在一旁托著。
兩個人組成了一個移動的堡壘,一步一步,朝著山頂挪動。
狂哥的耳邊除了風聲,隻剩下自己和老班長沉重的呼吸聲。
一重,一輕。
一急,一緩。
彷彿兩顆心臟,在他的身體裏同時跳動。
軟軟的眼睛恢復了一些,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光影。
她不哭不鬧。
隻是死死地拽著那根纏在老班長手臂上的草繩。
哪怕老班長已經昏迷,繩子的另一端被鷹眼握著,她也不肯鬆手。
因為繩子的那頭,那個像山一樣的男人,正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咳……咳咳……”
狂哥背上的老班長,忽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是迴光返照。
他開始說胡話。
老班長的囈語情感濃厚。
“水……水開了……”
“囡囡,把麵……拿來……”
“爹給你……扯個寬的……”
狂哥他們眼前,那碗熱氣騰騰的肉臊子麵幻象,又一次浮現。
隻是這一次,灶台邊的老班長,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疲憊。
“連長……你放心走。”
“隊伍……我給你帶到了。”
“就是……就是趙家那個小子,沒留住……我對不住你……”
幻象破碎。
老班長的聲音,又變成了現實中的虛弱。
他趴在狂哥的背上,費力地想抬起頭,看看前方的山頂。
“狂娃子……”老班長叫著狂哥。
“哎!班長!我在!”狂哥立刻應道。
“翻過……翻過這個山頭……”
“是不是……就能看見春天了?”
老班長的聲音裡,充滿了孩童般的期盼。
狂哥腳步頓住,張了張嘴。
春天?
山的那邊,還是山。
是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的白色絕境。
哪有什麼春天。
鷹眼在一旁,看著係統麵板上,老班長將要逝去的狀態列,悲哀總結。
“他的各項生理指標,已經低於維持生命的最低閾值。”
“他……或許真的撐不到山頂了。”
或許,是鷹眼也不甘的希望。
但他這話,卻瞬間引爆了所有直播間。
“洛老賊你出來!我殺了你!”
“你要是敢寫死老班長!我發誓!我把你的工作室地址人肉出來!天天給你寄刀片!寄到你破產為止!”
“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有隱藏結局的!一定有辦法救他的!”
“求求你……求求你了……別讓他死在春天到來之前啊……”
無數的禮物像瘋了一樣在螢幕上炸開,無數的觀眾在螢幕前泣不成聲。
他們第一次如此痛恨玩家這個身份。
因為他們發現,自己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做不到。
狂哥聽不到直播間的哀嚎。
他隻聽到了老班長那句,對春天的期盼。
狂哥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忽然咧開嘴,用盡全身的力氣擠出笑容。
他的聲音因為缺氧和激動,嘶啞得不成樣子。
“對!”
“班長,你放心!”
“翻過去,就是春天!”
“有花!有草!有開滿油菜花的大平原!”
“還有……還有你女兒,她就在山那頭等著你!”
“等著你,給她煮那碗……最大碗的肉臊子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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