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隻是想找點話題,分散一下注意力。
老班長似乎愣了一下。
顯然沒想到狂哥會突然問吃啥。
過了好半天,老班長才開口。
“吃麪。”
老班長聲音嚮往。
“吃肉臊子麵。”
“那麵,得是新麥子磨出來的白麪,又白又筋道。”
“麵條得扯的跟褲腰帶一樣寬,下到鍋裡滾三滾就撈出來。”
“那臊子,得用半肥半瘦的豬肉,切成小丁,擱上紅蔥頭、薑末兒,倒進燒的滾燙的油鍋裡那麼一刺啦——”
老班長說到這,嚥了口唾沫。
他的講述很笨拙,沒什麼華麗的詞。
可就是這些樸素的字眼,在所有人眼前勾勒出了一幅畫。
這時,原本漆黑一片的冰壁上,忽然浮現出了一層暖黃色的光暈。
狂哥等人眼前的世界變了。
一個熱氣騰騰的土灶台出現。
灶膛裡,火焰燒的正旺,映紅了老班長的臉。
老班長穿著乾淨的對襟褂子,臉上帶著笑,手裏端著一個豁口的大海碗。
碗裏,堆滿了雪白的麵條。
麵條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紅亮肉臊子,還撒著翠綠的蔥花。
那股濃鬱的肉香和麪香溢位畫麵,直往狂哥他們鼻子裏鑽。
一個紮著兩隻羊角辮,臉上有點嬰兒肥的小女孩,正圍著灶台蹦蹦跳跳。
“爹!爹!我的麵好了沒呀?”
小女孩仰著臉,眼睛好似兩顆黑葡萄,期待道。
老班長笨拙的摸了摸女兒的頭。
“好了,好了,咱家囡囡的,最大一碗!”
他笑著,把碗遞了過去。
直播間裏,彈幕看到這一幅畫麵不禁停滯。
“臥槽?這是什麼?海市蜃樓?”
“是特效嗎?洛老賊更新的特效?”
“我,我好像聞到香味了……”
“那碗麪,看起來也太香了吧?”
狂哥呆住了。
他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麵,下意識的伸手想要去接。
可他的手,隻穿過了一片虛無的光影。
“香的很。”
老班長的聲音,把狂哥拉回了現實。
眼前的灶台,女孩,肉麵……瞬間消失。
依舊是漆黑冰冷的岩壁。
老班長手裏,哪有什麼大海碗。
隻有一杯用雪水化成的渾濁冰水。
老班長仰頭喝了一口,滿足的咂了咂嘴。
“真香。”
他笑著,對眾人說。
那一瞬間,狂哥的眼淚突然湧現。
他不是個愛哭的人。
可現在,狂哥看著老班長臉上那滿足的笑容,和他手裏那杯渾濁的雪水。
再想到剛才那碗熱氣騰騰的肉臊子麵。
一股酸楚和憤怒升騰。
那不是特效。
那是老班長的夢。
一個簡單到卑微的,想給女兒做碗麪的夢。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夢,在這座該死的雪山上,卻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謊言。
老班長用這個謊言,來抵禦飢餓。
用這個謊言,來鼓舞士氣。
用這個謊言,來哄騙他們這些快要餓瘋了的娃娃。
“媽的……”
狂哥猛的轉過頭,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眼淚。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聲音嘶啞的對自己發誓。
“我發誓!”
“等老子出去了,我請全服的人吃麪!”
“肉臊子麵!一人一碗!管夠!”
……
黎明。
風雪小了一些。
隊伍在沉默中收拾行裝準備出發。
經過昨晚那場麵條幻境,所有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落。
那碗看的見吃不著的麵,比任何飢餓都更折磨人。
隊伍開始前行。
鷹眼的腳步有些虛浮。
他看著走在最前麵,用身體開路的老班長,一個困擾了他很久的問題浮上心頭。
鷹眼快走幾步,追上老班長。
“班長。”
鷹眼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班長回頭,看了鷹眼一眼。
“嗯?”
“我有個問題。”
鷹眼這次學聰明瞭,沒有直接說“我是玩家”。
而是盯著老班長的眼睛問。
“我們這幾個新來的,狂哥他脾氣沖,軟軟是個嬌氣包,我……我也隻會耍點小聰明。”
“我們體力差,意誌薄弱,狂哥他們甚至連槍栓都拉不利索。”
“按理說,我們是隊伍的累贅。”
“你為什麼不丟下我們?”
鷹眼問出了所有玩家心中的疑問。
在任何一個鷹眼玩過的遊戲裏,為了團隊的最優解,拋棄掉隊的新手,都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這纔是世界的法則。
老班長停下了腳步。
整個隊伍都停了下來看著他倆。
老班長沉默的看著鷹眼,眼神複雜且瞭然。
“你過來。”
老班長對鷹眼招了招手,然後轉身走向旁邊一塊稍微避風的岩石。
鷹眼跟了過去。
狂哥和軟軟也好奇的湊了過來。
老班長從棉襖內側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著的小本子。
本子很舊了,邊角都已磨爛。
他小心翼翼的解開油布,露出裏麵的東西。
那是一份名單。
用毛筆寫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很多名字上,都畫了刺眼的紅圈。
但吸引鷹眼注意的,不是那些名字。
而是名單的封皮上,那幾個幾乎被血汙完全浸透的大字——
“赤色軍團西路軍……文工團……花名冊。”
鷹眼瞳孔一縮。
文工團?
【係統提示:您的角色背景檔案已解鎖。】
【姓名:鷹眼(代號)】
【身份:赤色軍團西路軍文工團宣傳幹事,負責戰地測繪與沙盤推演。在部隊被打散後,於雪地中迷路,被老班長所在班組收留。】
【姓名:狂哥(代號)】
【身份:赤色軍團西路軍文工團炊事班幫廚,負責後勤保障……】
【姓名:軟軟(代號)】
【身份:赤色軍團西路軍文工團衛生員,負責傷員護理……】
一瞬間,所有的邏輯漏洞都補上了。
為什麼他們這些玩家體能這麼差,甚至對戰鬥一竅不通,老班長他們都毫不在意。
隻是看他們的眼神,總是帶著一絲看娃娃的憐憫。
因為在NPC的視角裡,他們根本就不是戰鬥人員。
他們是文工團的!是後勤兵!
是一群拿筆杆子,拿手術刀,拿炒勺的文化人!
老班長枯槁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份名單。
“我們班,出來的時候,是十二個人。”
“現在,算上你們,還剩下八個。”
老班長抬起頭,看著鷹眼,好似在看別的什麼東西。
那眼神,鷹眼很熟悉。
像是在博物館裏隔著玻璃,看一件無比珍貴易碎的文物。
“我知道,你們都沒咋打過仗。”
老班長嘆息。
“手嫩的,跟城裏沒出閣的姑娘一樣。”
“別說扛槍了,估計連鋤頭都沒握過。”
“可你們是讀書人。”
“隻要還是咱們龍國的人,隻要還認咱們這身衣服,我就不能把你們扔在這雪地裡喂狼。”
老班長輕輕拍了拍鷹眼的肩膀。
“我們這些大老粗,死了,就死了。”
“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鬥大的字不識一筐。”
“死了,往土裏一埋,連個響兒都沒有。”
“但你們不一樣。”
老班長的目光掃過狂哥,掃過軟軟,最後落在鷹眼臉上。
“你們得活著。”
“你們活著,以後才能把我們的事兒,寫成書,編成戲,唱給後人聽。”
“讓他們知道,咱們為了啥,要走這條路。”
“讓他們知道,這好日子,是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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