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槍聲。
那聲音又脆又亮,像是某種硬木撞擊發出的爆鳴。
狂哥猛地抬頭。
隻見在隊伍的最前方,那個本來應該跑得最累、壓力最大的尖刀連連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脫離了佇列。
他三兩下就跳上了路邊的一塊高聳土墩。
連長的軍帽已經歪到了後腦勺,臉上全是黑灰和泥水混合的汙漬。
但他的手裏,不知從哪撿來了兩塊甚至還沒來得及打磨平整的破竹片。
連長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條在泥濘中掙紮、蠕動,即將崩潰的長龍。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在雨中白得發亮的大牙,手腕猛地一抖。
“啪!!”
又是一聲脆響,然後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節奏。
“嗒,嗒,嗒——嗒嗒嗒!!”
竹板撞擊的聲音穿透了雨聲,穿透了沉重的喘息聲。
猶如金石之音,穿透了隊伍沉默壓抑的氛圍。
連長扯著那早已沙啞的破鑼嗓子,一邊打著竹板,一邊用一種近乎吼叫的方式,喊出了一串帶著濃烈兵味兒和野性的調子。
“天當被!!地當床!!”
“啪!啪!啪——啪啪啪!”
竹板聲應聲而落,每一個重音都卡在那個點上。
“兩片竹板——響噹噹!!”
其音又野又土又直接。
狂哥驚愕地發現,當這竹板聲響起的瞬間,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臟,竟然不自覺地跟著那個節奏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生理上的同頻。
連長在土墩上蹦跳著,手裏的竹板上下翻飛,甚至還打出了花兒。
“不管山高——路多長!!”
“不管敵人——有多狂!!”
竹板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密,像是一陣驟雨,打得人熱血沸騰。
“腳底板!!硬如鋼!!”
“咱比車輪——跑得忙!!”
原本那些腳步淩亂、呼吸急促的戰士們,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又像是被重新上了發條。
有人開始下意識地踩著那個竹板的落點邁步。
一步,兩步。
左腳,右腳。
當幾十雙、幾百雙腳,開始在一個共同的節奏點上落地時。
那原本雜亂無章的“噗通”聲,變成了一種低沉而震撼的轟鳴。
“咚!”
“咚!”
“咚!”
那是大地的脈搏,是這支鋼鐵軍隊的心跳。
狂哥與鷹眼於軟軟麵麵相覷,震撼不已。
他們不是沒見過大場麵,草地篇的“從頭越”至今回想仍讓他們震撼盈眶。
但連長這種僅僅靠著兩塊破竹片,就能把瀕臨崩潰的連隊重新擰成一股繩的手段,簡直就是神技!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指揮藝術?
不需要昂貴的裝置,不需要複雜的動員。
隻需要一個節奏,一個能讓所有人心臟共鳴的節奏!
隊伍裡,老班長本來有些踉蹌的腳步,在這竹板聲響起的瞬間猛地穩住。
他抬起頭,看著土墩上那個如同瘋魔般的老戰友。
老班長那張緊繃的老臉,突然鬆動了一下。
然後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低聲罵了一句。
“這老東西……還是這麼能整詞兒。”
罵歸罵。
老班長腳下的步伐,卻肉眼可見地變得輕快起來。
那種刻在骨子裏的肌肉記憶被喚醒。
他不再是那個還要照顧平衡的獨臂人,他成了這支巨大節奏洪流中的一個水分子。
隻要跟著流淌,隻要跟著那個點。
就不累。
就不痛。
軟軟驚訝地發現,自己原本已經快要炸裂的肺部,在跟著這個節奏調整呼吸後,那種灼燒感竟然減輕了。
一呼,一吸。
三步,一換。
這竹板聲,竟成了全連的“外接心臟起搏器”!
而連長的吼聲還在繼續,調門越來越高,甚至帶著一絲嘶啞的破音。
但他眼裏的光,卻越來越盛。
連長猛地把手裏的竹板舉向天空,對著那漫天陰霾宣戰。
“二百四!!不算長!!”
“到了瀘定——”
連長的聲音猛地停頓了一下,隨後爆發出一聲足以震碎雨幕的咆哮。
“嘗!蜜!糖!!”
“啪——!!!”
最後一聲竹板的脆響,如同驚雷落地。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這股衝天的氣勢真的感動了蒼天。
頭頂那層厚重得彷彿永遠化不開的陰雲,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束金色的陽光刺破了雨霧。
它像是一把利劍,直直地打在了那個站在土墩上,保持著揮手姿勢的連長背上。
給他那個破爛、泥濘、癲狂的身影,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緊接著,陽光鋪灑開來,照亮了泥濘的山道。
也照亮了老班長胸前那個白色的繃帶結。
更照亮了那一雙雙原本有些黯淡,此刻卻重新燃起熊熊烈火的眼睛。
“到了瀘定嘗蜜糖!!”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
然後是全排,全連,全團。
“沖啊!!”
整條蜿蜒在山路上的巨龍,在這一刻速度不減反增。
那些原本看起來搖搖欲墜的身影,此刻卻齊齊找回了節奏,不再步頻混亂。
他們踏著泥水,迎著那道撕裂黑暗的陽光,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歡快與決絕,向著遠方衝去。
狂哥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了一眼身邊的鷹眼,又看了一眼後麵的軟軟。
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種既震撼又瘋狂的笑容。
“這就是……老班長的連隊。”狂哥喃喃自語。
隨後他猛地一跺腳,踩著那竹板留下的餘韻,追著老班長的背影發足狂奔。
“兄弟們!跟上!!”
“別讓那兩塊竹板把咱們看扁了!!”
“今天就是把腿跑斷了,也要去瀘定橋嘗嘗那是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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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又開始卡文了……調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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