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狂哥和鷹眼,他們更是顧不上形象,趴在鍋邊,也不用筷子,直接撅著屁股輪流喝湯。
滾燙的湯水入喉,那種被燙得呲牙咧嘴的痛快感,讓狂哥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呻吟。
「爽!」
「這他媽才叫吃飯!」
狂哥他們,終於感覺自己終於從鬼門關爬回來了一半。
其實哪裡有什麼甜味?
全是土腥味和苦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給力,.書庫廣 】
但在這絕望的黑夜裡,這點熱度就是唯一的甜。
老班長是最後吃的。
他隻喝了幾口剩下的湯底,嚼了兩根最老的草莖,便放下了樹枝。
「行了,有點熱乎氣就行。」
老班長靠在背風的土坎上,那隻獨臂依然緊緊抱著那根探路棍。
夜,深了。
雨還在下,淅淅瀝瀝。
吃飽喝足之後,那種令人窒息的疲憊感並沒有消失,反而因為精神的鬆懈而更加沉重。
周圍太安靜了。
除了雨聲,就隻有偶爾傳來的,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或者泥沼冒泡的「咕嘟」聲。
這種死寂,比飢餓更折磨人。
它讓人忍不住去想:
我們還要走多久?
我們還能走出去嗎?
周圍幾個年輕的小戰士,抱著膝蓋縮在火堆邊,眼神有些發直。
那是意誌力開始潰散的前兆。
「來個動靜。」
狂哥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他在直播間裡是大主播,最懂怎麼調動情緒。
這種時候,不能悶著。
一悶,那口氣就泄了。
「軟軟妹子。」狂哥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軟軟。
「你不是那個……咱番茄的才藝一姐嗎?」
「整兩句?」
「這黑燈瞎火的,給大夥提提神。」
軟軟一愣。
她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隻有十六七歲的小戰士。
特別是那個叫小虎的NPC,正把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偷偷抹眼淚。
似乎是想家了。
軟軟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
她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周圍戰士的注意力。
身為顏值與才藝雙修的主播,軟軟的唱功是專業級的。
「風吹過,星光落,家鄉的麥田泛金波……」
軟軟唱的是藍星流行的一首勵誌歌曲,《星光守望者》。
她的聲音空靈、婉轉,帶著經過專業訓練的顫音技巧。
在這空曠悽厲的草地上,這歌聲就像是一隻精緻的百靈鳥,優雅,動聽,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屏。
「好聽!還得是我家軟軟!」
「這清唱絕了,自帶混響啊!」
「嗚嗚嗚,在這鬼地方聽到這種歌,感覺被治癒了。」
可在遊戲裡,那些小戰士們雖然抬起了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新奇和驚艷。
但那眼神……是茫然的。
他們聽不懂歌詞裡的「霓虹」、「拿鐵」和「我在終點等你」。
這歌聲太「高階」了。
它屬於那個燈紅酒綠的現代都市,屬於那個不愁吃穿的藍星,唯獨不屬於這片滿是爛泥和鮮血的草地。
它太輕盈,壓不住這沉重的夜。
一曲終了。
周圍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客氣,但疏離。
軟軟有些尷尬地咬了咬嘴唇,反應過來自己的歌聲,似乎和這裡格格不入。
「好聽。」老班長笑著點了點頭,給了個台階,「女娃娃嗓子好,像百靈鳥。」
「就是……」
老班長頓了頓,從懷裡摸出那杆旱菸槍,雖然裡麵早就沒菸葉了,但他還是習慣性地叼在嘴裡咂摸了兩口。
「這調子,太軟了。」
「走這草地,腿肚子要是軟了,人就陷進去了。」
狂哥眼睛一亮,順杆爬。
「那班長,您來一個?」
他們現在還不知道赤色軍團的戰士會唱啥。
這洛老賊,總不能真讓老班長給他們唱個「原創曲」吧?
鷹眼也看向老班長,眼中滿是好奇。
在藍星的歷史書上,並沒有這支軍隊的記載。
沒吃沒喝,裝備爛得像廢鐵,每天都在死人。
可為什麼他們的眼睛裡,總有一種鷹眼看不懂的光?
老班長也不扭捏,取下煙槍,在鞋底磕了磕。
「咱是個大老粗,不懂啥五線譜。」
「但在隊伍裡,不管識不識字,這首歌都得會。」
「這是咱們的規矩,也是咱們的臉麵。」
老班長清了清嗓子,一個有些沙啞,旋律極其簡單,甚至簡單到有些像兒歌的調子,在這片死寂的沼澤上空響起。
「赤色軍人個個要牢記,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步調一致才能得勝利!」
這是最終版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
旋律簡單到聽一遍就能哼,歌詞直白到連三歲小孩都能懂。
但在聽到歌詞的一瞬間,狂哥、鷹眼、軟軟,還有直播間裡的所有觀眾全都愣住。
「這……這是赤色軍團的軍歌?」
「這不就是把軍規編成順口溜嗎?」
直播間裡一開始還在吐槽。
但隨著老班長繼續往下唱,那直白歌詞裡透出的內容,卻讓直播間彈幕齊齊一滯。
「第二不拿群眾一針線,群眾對我擁護又喜歡!」
「第三一切繳獲要歸公,努力減輕人民的負擔!」
鷹眼瞳孔猛地一縮。
不僅是他,整個直播間的彈幕都在震驚。
「這歌詞……認真的?」
「真的假的啊?赤色軍團打仗還要管紀律?還要管老百姓喜不喜歡?」
「洛老賊這人設做得也太誇張了吧?雖然咱藍星龍國的軍隊,紀律也確實有這麼好,嘿嘿!」
隻是好像,平行世界的赤色軍團,還要更理想化一些。
而遊戲裡,老班長的歌聲仍在繼續。
不僅他在唱,周圍那些原本萎靡不振的小戰士們,此刻也全都挺直了腰桿。
小虎、小豆子,甚至遠處黑暗中的其他班排戰士,都開始跟著吼了起來。
「……說話態度要和好……買賣價錢要公平……」
「……不許打人和罵人……愛護群眾的莊稼……」
幾百人,幾千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
在這片沒有人煙的爛泥地裡,在這群餓得連皮帶都吃的人嘴裡,唱出來的卻是「買賣公平」、「損壞東西要賠償」、「不許打人罵人」。
這一刻,一種荒誕震撼感,衝擊著所有人的大腦。
軟軟張大了嘴巴,看著這群衣衫襤褸的人。
他們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們明明手裡拿著槍。
可他們嘴裡唱的,心裡信的,卻是這世上最「傻」的道理。
「這就是洛老賊的平行世界嗎……」
鷹眼喃喃自語,眼神愈加複雜。
「為了做一個遊戲,老班長他們竟然還有自己的軍歌唱……」
「甚至,還有一套這麼詳細,這麼嚴苛的軍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