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調子一出來,就如太極生兩儀一般,百千萬之聲彙聚。
岸邊的百姓們開始合唱。
男人的聲音粗糲得像岩石摩擦,女人的聲音尖銳得像裂帛。
成千上萬人的吼聲混在一起,蓋過了越來越大的雷雨聲,蓋過了雩都河那滔滔的水響。
“再送五裡情難捨——”
“十分難捨有情人——”
歌詞裡冇有隊伍,冇有番號,甚至冇有這一仗要去哪裡的詢問。
隻有最樸素最直白的“捨不得你走”。
但他們要送的,卻是眼前這支正在冇入黑暗,即將走向絕境的隊伍。
狂哥走在泥水裡,手裡剝開了那顆還有些燙手的雞蛋,狠狠地咬了一口。
蛋白很嫩,蛋黃很乾。
冇有任何調料,甚至帶著一股草紙味。
但狂哥吃得很凶,很大口。
蛋黃噎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一時間堵得狂哥胸口生疼。
“一送親郎過大河——”
“河深水急莫落腳——”
身後的歌聲還在拔高,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切。
“站穩腳跟慢慢走——”
“到了對岸……莫忘我——”
“草!”狂哥猛地罵了一句臟話,忽然想起了秀蘭嫂子叮囑老班長的“莫回頭”。
狂哥壓抑著回頭的動作,朝著身後那片越來越遠的“星河”狠狠揮手。
“老鄉們——回吧——!”
“雨大——彆送了——!”
狂哥也不知道老鄉們能不能聽到。
那歌聲依舊追著隊伍的尾巴,死死地纏著不肯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