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不是自殺。是拿富士山當跳板。
蘇毅回憶了一下日本列島往西北的地理朝鮮海峽,再過去就是大陸。
“它要回大陸?”
“航線推算,最終方向蒙古高原或者西伯利亞腹地。”
地殼深處,找地方鑽回去睡覺。
跟蛇形和蛾形一個思路。打不過就跑,跑不掉就鑽地底下。隻不過這頭三顆腦袋的比另外兩頭更狠,跑的時候順手製造了一場火山災難。
是故意的還是失控的?蘇毅想了兩秒。
三顆腦袋。左邊那顆腦袋負責左翼方向的戰術判斷。撞富士山的時候左腦袋沖在最前麵,被岩漿毀了。
如果它是故意的,那就是用一顆腦袋的代價撕開火山口,製造大規模災難,逼迫人類分兵去救災,自己趁亂跑路。
如果是失控受傷後飛行姿態不穩,一頭栽進了火山口。
蘇毅傾向於前者。
能在幾百萬年的生存競爭裡活到現在的東西,沒有蠢貨。
“富士山的事我管不了。”蘇毅站起來,“自己的火山自己處理。碎屑流的事情通知他們用直升機疏散。”
他停了一下。
追不追?
兩顆腦袋,半殘的翅膀,亞音速。齊銳的機甲追不上。四聖沒有飛行能力。空軍的戰鬥機倒是能追上,但追上了拿什麼打?航空炸彈扔上去跟撓癢癢一個效果。
膠水彈頭倒是能用。但投送工具彈簧發射架打不到空中目標。
“不追了。”蘇毅做了決定。
“不追?”趙建軍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它已經廢了。三顆腦袋少了一顆,翅膀半殘,體內能量打光了。就算鑽回地底下,沒有幾百年的休眠恢復不過來,比起這個。”
蘇毅拿管鉗指了指腳下的海麵。
“蛇形那頭纔是麻煩。它往北極跑,去叫醒地底的同伴。十一頭。這事比追一個半死不活的跑路貨重要。”
衛星電話那頭趙建軍沒再吭聲。他知道蘇毅說的對。
頻道裡齊銳插了一句:“蘇工,藍色那頭和金色那頭還蹲著呢。你不跟它們聊聊?”
蘇毅低頭看了看自己。褲子是濕的,鞋裏全是海水,腰上的管鉗包漿都泡白了。左手食指的水泡破了,血混著海水黏糊糊的。
他從機甲腳背上跳下來,海水沒過小腿。
藍色巨獸在一百米外趴著。銀藍色的體液在它身下的海水裏擴散開,染出一大片詭異的淡紫色。六隻藍色的眼睛看著蘇毅走過來。
蘇毅掏出那根銅線。已經燒得烏漆嘛黑了,彎成了一個螺旋形。
42赫茲載波。
精神力接入藍色巨獸的骨板通訊頻道。這次沒有屏障。藍色巨獸主動降低了精神防禦。
蘇毅發了一組訊號:三頭的跑了。撞了座火山。蛇形的去叫援兵了。地底還有十一頭。
藍色巨獸的回應來得很快。
一組脈衝。蘇毅花了六秒解析。
第一層:知道。
第二層:三頭的一直不可信。
第三層:一個畫麵極其模糊的遠古記憶。幾百萬年前的大陸上,藍色巨獸的同類和三頭怪發生過衝突。三頭怪的行為模式就是這樣:局勢有利時站在強者一邊,局勢不利就跑。
牆頭草。幾百萬歲的牆頭草。
蘇毅收回精神力,鼻血又來了。他用袖子一抹。
“它說三頭怪從古到今就是個反覆橫跳的玩意兒。”蘇毅對著衛星電話說。
趙建軍:“……”
“另外藍色這頭傳了個資訊,它和金色那頭不會跑。”蘇毅拿銅線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它們跟蛇形那批有仇。幾百萬年的那種。跑的理由不夠。”
“仇?”
“物種內部的地盤之爭。跟黑社會火拚差不多,隻不過地盤是整個地球。”
趙建軍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問出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它們能幫我們攔住那十一頭嗎?”
蘇毅看了一眼藍色巨獸。肋骨斷了好幾根,左肩鱗片掉了一大片。金色那頭更慘骨質冠隻剩兩根,胸口燒成暗紅色。
兩頭帶傷的友軍。
對麵蛇形生物去叫的十一頭生力軍。
“不夠。”蘇毅說,“藍色的和金色的加一起,頂多再扛兩三頭。十一頭全醒了,誰也扛不住。”
他蹲在海水裏,拿管鉗在水麵上劃了兩道。
“得在蛇形把它們叫醒之前動手。找到它們的沉睡點,把膠水灌進去。在地底下癱瘓它們。”
“怎麼找?”
蘇毅又把銅線掏出來了。
42赫茲。
這次問藍色巨獸:你知道地底下那些同類睡在哪嗎?
藍色巨獸的回應比前幾次都慢。脈衝斷斷續續,訊號很弱它的體能也快見底了。
最後傳回來一組資料。不是坐標。是一種感知類似遷徙鳥類對地磁場的感應。模糊的方向,大致的深度。
蘇毅花了二十秒才把那組資料翻譯成人類能理解的地理資訊。
四個區域有較強感應:北極圈地下、喜馬拉雅地殼深處、南美安第斯山脈底部、非洲東部大裂穀。
另外七頭的位置,藍色巨獸感知不到。太遠了,或者睡得太深。
“四個確認位置。七個未知。”蘇毅把資料包給趙建軍。
“怎麼把膠水送到地殼深處去?”趙建軍問了個實際問題。
蘇毅的手停了。
對。地殼深處,幾十公裡到上百公裡。人類最深的鑽井科拉超深鑽孔,十二公裡,蘇聯人花了二十年。
他需要一個東西,能在幾天之內把膠水送到地殼深處。
蘇毅開啟係統麵板。翻商城。
找了三分鐘。
【地殼穿透型定向鑽進彈(單發)——售價:四十五萬維修點。彈頭可裝載一百公斤液態負載。鑽進深度:最大八十公裡。到達指定深度後彈頭破裂,釋放負載。】
四十五萬一發。四個位置,四發。一百八十萬。
賬上有二百一十五萬。
夠。剛好夠。打完精光。
蘇毅沒猶豫。買四發。
四枚暗灰色的、兩米長的彈體出現在三號機的腳邊。海水沒過了彈體的下半截。彈殼上沒有任何標識,隻有尾部一個填裝口。
“老高,把密封桶裡剩下的膠水分成四份。每份二十五公斤。灌進這四根管子裏。”
高衛國跑過來看了一眼那四根東西:“這是……鑽地彈?”
“比鑽地彈深一百倍。”
蘇毅拍了拍彈殼,“灌完之後每根彈頭我得寫一份法則程式碼進去。到了地底下自動啟用。127.4赫茲。”
他算了算精神力儲備。睡了三個鐘頭,恢復了不到四成。寫四份程式碼撐得住。
管鉗別回腰上。蘇毅蹲在海水裏,把第一枚彈體橫放在膝蓋上,擰開填裝口。
遠處,礁石上的離子龍一動不動地趴著。有人往它麵前扔了幾截廢鐵工字梁。它伸出前爪,把工字梁撥到嘴邊,咬碎了吞下去。嚼鐵的聲音隔著幾百米都聽得見。
蘇毅沒管它。
他在給彈頭寫程式碼。
手指按在彈殼上,精神力一點一點往裏灌。腦袋又開始疼了。
富士山的方向,太平洋彼岸。
火山灰的蘑菇雲已經升到了平流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