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口那邊的死寂,彷彿能穿透時空,化作沉重的巨石壓在他的胸口。他能清晰地想像得出,總指揮那壓抑著滔天怒火的聲音背後,是一雙雙怎樣悲憤的眼睛,是一顆顆怎樣淌著血的心。
他沒有對陳鐵軍多說什麼,隻是平靜地交代了一句:“看好家,等我回來。”
那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說完,他轉身,一步跨入了那扇已經穩定成鏡麵般光滑的金色光門。
時空變換。
光影在眼前扭曲、拉長,前線戰士中毒後痛苦扭曲的麵孔,那絕望的嘶吼,卻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印在他的視網膜上。當周遭的一切重新穩定,狼牙口山洞裏冰冷潮濕的空氣,已被窗明幾淨,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現代工作室所取代。窗外,是21世紀的繁華都市,車水馬龍,霓虹閃爍,一片和平安寧。
巨大的割裂感,像一柄重鎚,狠狠砸在蘇毅的心上。他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眼中那份慣常的平靜終於被一絲暴戾的血色撕裂。
“你們……不該這麼做。”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
他鬆開拳頭,眼中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萬年玄冰更加徹骨的冰冷。他沒有片刻耽擱,大步走到一麵由無數微型模組構成的互動牆壁前,伸出手,掌心重重地貼了上去。
“啟動‘神農’三號生物分析序列!最高許可權!分析目標化學成分,芥子氣,路易氏氣,以及……未知催化劑!”
牆壁亮起柔和的白光,無數資料流如同浩瀚的星河瀑布般傾瀉而下,在他麵前的全息投影中,迅速構成了兩個猙獰而複雜的化學分子式,旁邊還有一行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告。
“分析完畢。開始構建廣譜型中和劑與基因級特效解毒劑模型。”
蘇毅的眼中,整個世界再次化為法則的絲線。他能“看”到芥子氣分子是如何像一把惡毒的鑰匙,蠻橫地撬開人體細胞的蛋白鎖,撕裂脆弱的DNA鏈條,造成不可逆的糜爛與壞死。他也能“看”到路易氏氣中的砷化物,是如何粗暴地與細胞內的酶係統結合,像掐住喉嚨的惡魔之手,瞬間阻斷生命的呼吸。
常規的阿托品或者二巰基丙醇,不行,太慢了!那些東西,是治病,而他現在要做的,是凈化!
他要的,是一種能從法則層麵,直接剪斷毒氣分子化學鍵,使其瞬間崩解成無害基礎物質的神跡!
他伸出雙手,十指在虛空中飛快地跳動,彷彿在彈奏一架無形的創世風琴。全息螢幕上,一個個全新的化學式被憑空構建,又在量子計算機“盤古”的輔助下被瞬間否決。億萬次的模擬,億萬次的推演,在短短幾分鐘內完成。
最終,一個穩定而優美的、如同雪花般六角對稱的全新分子結構,在螢幕中央定格,散發出柔和的生命光暈。
“模型構建完畢,命名為‘甘霖’。可在氣溶膠狀態下,高效分解糜爛性、神經性毒劑,分解產物為二氧化碳、水、及無害氯化物。”
“啟動三號物質列印生產線,開始生產。”
工作室的地下,一條龐大的全自動生產線無聲地啟動。不到半個小時,五百枚嶄新的107毫米火箭彈,被機械臂從生產線上平穩地取下。它們的彈頭,被塗上了一圈代表著生命的翠綠色。彈體內部,填充的不再是炸藥,而是一個個裝滿了液態“甘霖”藥劑的微型高壓氣瓶。
當火箭彈落地,引信會觸發高壓氣瓶,在瞬間將解毒劑以超細霧狀噴灑而出,形成一片生命的雲霧,蕩滌世間一切汙穢。
做完這一切,蘇毅的目光,投向了工作室的另一角。
那裏,靜靜地停放著一架通體漆黑,外形扁平,邊緣銳利如刀鋒,充滿了科幻與死亡美感的無人機。
無偵-8,高超音速無人偵察機。
“鬼子敢用毒氣,說明他們已經撕碎了所有的偽裝。”蘇毅走到無偵-8旁邊,喃喃自語,“他們之所以敢躲在暗處放毒,不過是因為我們是瞎子,找不到他們罷了。”
他伸出手,撫上無偵-8那冰冷的、由特殊複合材料構成的機身。
【微觀乾涉】啟動。
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工具,那比人頭還精密的光電吊艙外殼,便像蓮花綻放一般,無聲地層層剝離開來。內部那些密如蛛網的複雜線路和晶體,完美地暴露在他眼前。
他從工作枱上,拿起幾枚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米粒大小的量子感光晶片,小心翼翼地,替換掉了原有的幾個核心感光元件。
隨後,他的手指,在那複雜的電路板上輕輕劃過。
【能量路徑視覺化】、【法則透析】同時開啟。
在他眼中,那塊小小的電路板,瞬間變成了一座由無數能量河流構成的繁華都市。而他,就是這座城市的唯一神明。他信手拈來,便將幾條關鍵的“河流”改道,拓寬,甚至憑空架起了幾座能量“立交橋”,讓資訊的流淌效率提升了百倍不止。
整個改造過程,行雲流水,不到半個小時。
當他完成最後一個能量節點的修改,重新將光電吊艙的外殼合攏時。這架無偵-8,已經脫胎換骨。
它不僅擁有了透視煙霧、實時分析空氣成分的能力,甚至能通過複合熱成像和微波探測,直接鎖定藏匿在建築物、地下工事、乃至百米地下的所有生命體。
更重要的,是蘇毅為它寫入了一套全新的、與量子計算機“盤古”直接相連的資料鏈協議。
從今以後,它將成為懸在所有敵人頭頂的……天眼。無處可藏,無所遁形。
做完這一切,蘇毅才感到一絲精神上的疲憊。他走到工作枱邊,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看著那五百枚翠綠色的“甘霖”火箭彈,和那架脫胎換骨的黑色死神。他知道,當這些東西出現在1941年的戰場上時,那場戰爭的性質,將再一次,被徹底改寫。
他走到金色光門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和平安寧的世界。
然後,他眼中的溫和與疲憊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神魔都為之戰慄的,徹骨的冰冷。
他邁步,踏入光門。
狼牙口,地下基地。
當蘇毅的身影,重新從那金色的光幕中走出時,陳鐵軍等人立刻迎了上來。
緊接著,他們便看到了永生難忘的一幕。一輛輛無人駕駛的懸浮運輸車,悄無聲息地,將一排排塗著翠綠色生命標記的火箭彈,源源不斷地運送出來,整齊地碼放在機庫地麵。
最後,那架漆黑如墨、造型詭異得彷彿來自外星的無人機,如同幽靈般,無聲地滑出光門,靜靜地停在了機庫中央,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陳鐵軍看著那架無人機,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蘇……蘇總工,這是……”
“眼睛。”
蘇毅的回答,隻有兩個字。
他拿起通訊器,沒有片刻猶豫,直接接通了延州總指揮部的最高線路。
“總指揮,我是蘇毅。”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變得急促。
“解藥,和眼睛,都到了。”
“通知前線的戰士們,把防毒麵具戴好,不是為了防毒。”
他的聲音,通過電波,傳到了千裡之外,清晰地在每一個焦急等待的將領耳邊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的威嚴。
“是為了……看戲。”
“一場,由我來導演的好戲。”
“現在,該開場了。”